后人传记

第2章 违心记

后人传记 琴冰弦 2026-01-26 13:44:35 都市小说
暮春的风是浑的,卷着槐花撞进教室,倒像谁把腐坏的蜜罐子打了。

后窗那株槐正落,瓣子黏板报的“今拼搏明 生命可以重来,考只有次”,把“拼 ”字的旁洇暗红,倒似有拿指甲蘸了血,墙抠了道未愈的伤。

我坐排,张师的讲台踱。

那戒尺早没了红漆,露出底的枣木原,倒像根晒焦的筋。

他敲了敲桌面,粉笔灰簌簌落,像了场细的雪。

“阿和。”

他忽然,声气带着旧棉絮的闷,“昨布置的《滕王阁序》,背得出么?”

前排那孩子猛地立起,课本“啪”地砸泥地。

他耳尖红得发紫,盯着脚边裂两半的书页,声音轻得像游丝:“我……背出。”

教室起了细碎的笑,像夏的臭虫,隔着帐子咬。

前座胖扭过脸,冲我挤眼睛—周他背错《岳阳楼记》,戒尺抽,肿发面馒头,此刻倒笑出了声。

张师的指节叩了叩阿和的额角:“是早说今查?

昨作业写完,便该温书!”

他抄起戒尺,“读书记,这是撒地,狗啃草长么?”

棍子落,我听见“噗”的声,像树根断了。

阿和的肩颤了颤,指缝渗出汗,把课桌浸得潮乎乎的。

张师停,他掌的茧子破了,沁出血珠,混着粉笔灰,桌面洇出个淡红的月牙。

“是我要罚你。”

张师的声音忽然软来,倒像哄受了惊的猫,“我这是为你们。

些苦,将来寻得工作。

你瞧我—”他扯了扯褪的蓝布衫,“当年我学的候,师拿藤条抽得我肿个月,如今也站这教书?”

后窗的光,浮尘打着旋儿,倒像许多没头没脑的魂。

我望着阿和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

想起月张师办公室补教案,钢笔尖冻得出水,他哈着气搓,笔杆蜡纸蹭出沙沙响。

那他还说:“教育该如春风化雨。”

如今这风,怎就裹了铁锈味?

学铃混着槐瓣飘进来。

阿和揉着往走,指节泛着青。

胖追去拍他背:“我爷爷说,塾先生打,是要记‘得苦苦’。

你该谢师!”

阿和没回头,子被夕阳拉得长,像根被抽过的戒尺。

我摸了摸书包的默写本。

周漏写“更层楼”,己用橡皮蹭出块淡墨渍—原来有些疼,等棍子落,早就刻深痕。

张师锁门,蹲身拾起阿和掉的课本。

封皮“要当科学家”几个字歪扭着,墨迹晕蔫了的墨梅。

他盯着了儿,轻轻叹气,将课本塞进公文包。

晚风掀起走廊的布告栏,“优秀教师”奖状簌簌响,倒像哭。

槐花落了地,像谁撕碎了又揉皱的旧课表。

我忽然懂了:这戒尺哪是打阿和?

是打我们每的脊梁骨,我们知道—有些麻木,原是从被抽打的掌,来的。

张师踩着槐花瓣往家走,子缩团。

他许想起己幼,也被这样抽过;许想起当年师范学校,师讲“爱的教育”,他眼的光。

可如今,那光早被粉笔灰蒙住了,只剩副“为你们”的硬壳。

阿和呢?

他攥着发红的,许想:等我当了师,断要拿戒尺。

可等他站讲台,面对背出书的孩童,那,也痒起来?

槐花还落。

这间的苦,原是个连—你抽我,我学你,抽到后,连抽的棍子,都了祖的宝贝。

救救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