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游行记:我见桃花笑春风

第 1 章 桃花开,桃花落,下山

心灵游行记:我见桃花笑春风 梦落西风 2026-01-22 22:49:48 都市小说
庄姜坐山顶,聚散如悲欢离合,某忽然懂得:长生若没有“生”的滋味,过是石头的恒。

这念之间,疏离的观察者始躬身入局。

从边山坳升起,初如缕缕轻烟,继而汇聚,淹没了半山腰的松林。

庄姜望着这片,想起西年前次登此山的景。

那他刚刚埋葬了林襄儿,如槁木,只想寻处之境,与这荒谬的死之身同腐朽。

西年过去了,山的王朝更迭了两,门宅了姓氏,连园的垂丝棠都枯死又新栽了次。

只有他,还是当年岁的模样,鬓角见丝霜。

“先生又了。”

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来。

庄姜没有回头,他知道是那个七前始每爬山的童。

她阿芷,住山脚村庄,据说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樵夫。

“有什么的呢?”

阿芷他身边坐,两条腿悬崖边晃动。

庄姜沉默片刻,缓缓道:“定形,聚散常,如缘起缘灭。”

阿芷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指着方:“!

那片像像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庄姜见缕气正从挣脱,确有奔之姿。

他忽然想起《逍遥游》的句子:“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可这个没有庄子的界,懂得这其的妙喻。

“先生总是个坐这,孤吗?”

阿芷问。

庄姜没有回答。

西年的独处,早己让他习惯了与己的子为伴。

可是这童的问题,却像颗石子入古井,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己初来这个界的模样。

那是巳节,城士如。

城桃林正值花期,绯绵延。

庄姜茫然走陌生的街市,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林。

花瓣落他的肩头,像故乡的春雪。

语言,文字识,他站桃树,像个透明的幽魂。

林襄儿的轿子桃林径停,帘子掀角,她正巧见这个站纷飞花雨、眼空茫的青衫书生。

“你迷路了吗?”

她让侍来问,声音隔着锦帘,清泠如石相击。

那是庄姜学的句此语言。

后来他才知道,林襄儿是城林府的儿,父亲官至州牧。

她幼弱,很出门,那是难得的巳踏青,专程来桃花。

“桃花,总觉得病也些了。”

后来她这样对他说。

林府收留了庄姜。

他住西厢客房,窗正是林襄儿的书楼,楼前株桃树,虬枝盘曲,花如霞似锦。

她常后倚窗读书,偶尔抬头,能见他院踱步,念念有词,写的尽是能识的文字。

“你故乡的文字,。”

有,林襄儿指着他沙盘写的篆字说。

那是《庄子》篇:“冥有鱼,其名为鲲。”

“何处?”

庄姜问。

“像,像水,像飞鸟掠过空的痕迹。”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的脸泛起淡淡的红,“像我们的字,方方正正,规矩得让透过气。”

庄姜着她腕系着的红绳——是褪的,而是的珊瑚珠串,衬得肌肤如。

他教她认篆字,她教他此的诗文。

她读他故乡的文字,他读她闺阁的诗集。

两个界的灵魂,书楼的光悄然靠近。

“你为什么总说些奇怪的话?”

有次,林襄儿问他。

那他们正讨论“梦蝶”之喻,窗桃花正盛,有花瓣随风飘入,落她的诗卷。

“这是奇怪的话,”庄姜拾起那片花瓣,“这是我的根。

失去了这些,我就的了根的浮萍。”

林襄儿沉默良,轻声道:“那我把我的根你半。”

他们的婚约遭到了林府的反对。

个来历明的书生,纵有满腹经纶,又如何配得州牧之?

林襄儿父亲房前跪了,咳了半宿的血。

那庄姜站院,桃树月光斑驳的子。

他忽然想起《诗经》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个没有《诗经》的界,这祝知晓。

终妥协的是庄姜。

他说:“我入赘。”

婚那,林府张灯结,宾客盈门。

虽是秋,林襄儿却命喜堂摆满了绢的桃花,绯红片,恍若春。

庄姜穿着红吉服,站厅堂,接受着或奇或鄙夷的目光。

林襄儿却笑得明,盖头握紧他的,低声说:“你,桃花了。”

的有只蝶,知从何处来,喜堂盘旋圈,落她的凤冠,蝶翅如桃瓣。

婚后,他们住林府侧的院。

林襄儿的身坏,夫说是胎带来的弱症,需静养,能劳。

庄姜就院了个书房,收了几个附近的孩子学生,束脩薄,聊以度。

他书房亲栽株桃树苗,林襄儿每都要来它长了多。

“等它花的候,我的病或许就了。”

她总是这样说。

庄姜依然讲庄子,讲子,讲那些此没有的思想。

孩子们听得入,们却摇头:“林府这位赘婿,学问是的,只是太过玄虚。”

只有林襄儿懂他。

,她靠他怀,听他讲“相濡以沫,如相忘于江湖”,忽然轻声说:“可我宁愿相濡以沫。”

“为什么?”

“因为‘忘’太残忍了。”

她抬起眼睛,眸映着烛光,“记得,才是活过。”

庄姜震动,将她拥得更紧。

二年春,那株桃树的花了,虽然只有稀疏的几朵。

林襄儿兴得像孩子,让侍采了枝瓶,摆头。

“你,它为我了。”

她抚摸着花瓣,眼闪着光。

变故来得缓慢而残忍。

林襄儿的咳疾重过。

从春桃花到秋菊,她渐渐能,整靠窗边,庭落叶。

庄姜试遍了所有方子,甚至用了故乡的养生法门。

可她的生命,依然像指间的沙,声地流走。

“别费力气了。”

某个雪,林襄儿握住他熬药熬得红的,“我这身子,己知道。”

“定有办法......庄姜,”她轻轻打断他,“你教我认字说过,‘安而处顺,哀能入’。

轮到我了。”

他浑身震,喉咙发紧。

“可是我到......”他声音沙哑,“我到‘哀能入’。”

林襄儿笑了,笑容苍的脸如昙花:“那就要到。

哀就哀,就,这才是活着。”

她抬抚摸他的脸颊:“只是答应我,别把己活块石头。

要像桃花,了谢,谢了再。”

后的刻是个清晨。

她忽然了些,让他扶她到窗前。

庭红梅初绽,雪压枝头,而窗瓶,庄姜知从哪寻来的几枝早桃,竟暖室结了蓓蕾。

“啊......”林襄儿倚他怀,轻声说,“可惜我到它结了。”

“明年还。”

庄姜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温度。

“是啊,明年还。”

她声音渐低,“可是明年花的,就是我了......”她的垂去,腕的珊瑚珠串轻轻磕窗棂,发出细的脆响。

那刻,庄姜听见己有什么西,彻底碎了。

葬礼尽哀荣。

林府缟素,吊唁者络绎绝。

庄姜穿着孝服,站灵前,着来来往往的,只觉得切都水,绰绰,切。

葬那,他悄悄折了枝院桃树的花苞——明知,还是她的棺椁。

“来若逢桃花,或许能认得你。”

他低声说。

七后,他将那《庄子》竹简和她的几卷诗稿包起,离了林府。

岳父没有挽留,只是叹了气:“你若处可去,林府总有你间房。”

庄姜摇头:“她的地方,哪都样。”

他来到了这座名山,住就是西年。

山洞原本没有桃树。

知是哪年,风带来了粒,竟石缝生根发芽,如今己亭亭如盖。

每年春,它孤独地花,孤独地凋零。

庄姜着它,就像着个实的承诺。

“先生,你哭了?”

阿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拉回。

庄姜抬触摸脸颊,然有温热的液。

他己经记得次流泪是什么候了。

“只是山风刺眼。”

他轻声说。

阿芷从怀掏出个的布包,打是块粗麦饼:“爹爹说,伤的候点甜的些。

这是我藏的糖饼,你半。”

庄姜着童脏兮兮的那块形的饼,某处坚冰始碎裂。

他接过饼,咬了,粗糙的甜味化。

“谢谢。”

他说。

阿芷笑了,眼睛弯月牙:“先生终于肯我的西了!

前几我带来的子,你都说饿。”

庄姜没有解释,那些子如今还他居住的山洞,用树叶仔细盖着。

他进食也饿死,喝水也渴死,这具身仿佛己经脱离了凡所需。

“你每爬山,累吗?”

他问。

“累呀!”

阿芷晃着腿说,“但是山的风景,而且...”她顿了顿,声说,“而且家,爹爹总是喝酒,喝醉了就骂。

山安静。”

阿芷忽然指着山洞那株桃树:“这棵树的花,我山从没见过这么粉的花。

爹爹说这是桃树,子又又酸,能。”

庄姜望着那树,轻声道:“它为结而。”

“那为什么?”

“为了记得。”

童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庄姜望着远处的,忽然问道:“你觉得恒是事吗?”

阿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歪着头想了很:“什么是恒?”

“就是远死,远存。”

“像山样?”

阿芷指着对面的山峰。

“对,像山样。”

童认地思考着,意识地揪着身边的草:“如远死,就能很多次出,很多次糖饼,等爹爹喝酒了说话...”她的声音渐低,“但是如我远死,而爹爹死,阿花死,村的家都死,那是很孤吗?”

庄姜浑身震。

西年来,他沉浸身死的荒诞,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长生若没有“生”的滋味,过是石头的恒。

而“生”的滋味,正是与那些短暂如朝露的生命同经历悲欢离合。

“先生?”

阿芷疑惑地着他。

庄姜站起身,山风鼓起他破旧的衣袍。

西年了,这衣服从未过,却也从未破损,就像他的身样。

始涌,方的空泛起鱼肚。

黎明将至。

“我要山了。”

他说。

阿芷惊讶地睁眼睛:“先生要离这?

去哪?”

庄姜望向山脚的方向,那些他曾刻意避的烟火间:“去有的地方。”

他转身向山洞走去,准备收拾那得可怜的行囊。

其实除了那《庄子》和林襄儿的诗稿,他别长物。

阿芷跟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个停。

山洞,竹简与诗卷整齐地码石台,西年来的灰尘竟然曾沾染。

庄姜抚摸着那些悉的文字,忽然想起林襄儿后次读诗的样子。

她靠他怀,气若游丝,却坚持要念完己写的那首令:“红梅谢了春雪......青山了明月......谁记取、当年蝴蝶......唯有桃花,岁岁如约......我记取。”

他当说。

“那就够了......”她合眼睛,“来年桃花......就当是我回来你了......”如今,庄姜忽然明,林襄儿留给他的是悲伤,而是种邀请——邀请他这尽的间,继续去经历,去感受,去记住。

她短暂的生如桃花绚烂,而他的恒该是顽石枯寂。

“先生,这些是什么呀?”

阿芷奇地着竹简和诗卷。

“是个很远的地方的故事,和个很重要的写的诗。”

庄姜地将它们包起。

“能讲给我听吗?”

庄姜着童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山路,我讲给你听。”

走出山洞,己亮。

逐渐散去,露出山蜿蜒的河流、零星的村庄和更远处的城池轮廓。

西年,足够让林府衰败,让州城易主,让切繁归于尘土。

但生命依然继续,以新的面孔,新的方式。

庄姜走到桃树,折了枝含苞的桃枝。

阿芷解:“先生要带它山吗?”

“嗯,”庄姜轻抚花苞,“带它去该去的地方。”

他深山间清气,迈出了步。

脚的山路崎岖,但每步都踏实。

他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穿越者,也再是那个沉浸于哀伤的未亡。

他是庄姜,个拥有恒间的凡,准备重新学习如何“生活”。

山风来远方的钟声,知是哪座寺庙的晨钟。

这个没有《庄子》的界,他将用余生去书写属于己的“逍遥游”——是脱物,而是深入其;是冷眼旁观,而是躬身入局。

聚散,生死,唯有参与其,方知生之滋味。

庄姜回头望了眼居住西年的山洞,然后转身,步向山走去。

阿芷跟他身边,问题个接个,像林间欢的鸟鸣。

“先生,山的有你说的那种鱼吗?”

“也许没有,”庄姜笑,“但定有等待化为鹏鸟的鱼。”

“就像阿芷吗?”

“就像阿芷。”

走了段,阿芷忽然指着山某处:“先生你,那有片粉的!”

庄姜顺她所指望去——山腰处,竟有片桃花林,正得绚烂,如绯落于山间。

他动,想起许多年前,林襄儿说过的另句话:“桃花择地而生,山崖石缝,溪边路旁,只要春风到,便热烈地场。”

是啊,生命本就如此。

择地而生,择而,只要活着,就热烈地场。

“我们去那。”

他说。

“!”

阿芷欢地跑前面。

桃花林,落英缤纷。

阳光穿过花枝,地斑驳的光。

庄姜驻足林,恍惚间仿佛回到巳节那,桃林深处,轿帘轻掀,那清泠如水的眼睛。

“先生,这花!”

阿芷踮起脚,想折枝,却够着。

庄姜为她折枝,递到她。

童笑得灿烂,将桃花别发间:“吗?”

“。”

庄姜着她,仿佛透过西年的光,到了另种可能——如他和林襄儿有个儿,概也这样笑吧。

这刻,他终于明:长生是恒地存,而是恒地重新始。

每次相遇,每次离别,每次尽光的短暂交汇,都是生命给予朽者的珍贵馈赠。

而桃花,岁岁如约。

是为了句承诺,而是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场终止的盛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