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风起南芜》男女主角沈清辞沈府,是小说写手桑落CC所写。精彩内容:南芜城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潮湿气。初秋的雨丝斜斜密密,像被谁扯散的银线,缠缠绵绵地落下来,打在沈府青灰色的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檐角垂落的雨线串成珠帘,将庭院里的芭蕉叶洗得油亮,叶片上滚动的水珠坠在叶尖,颤巍巍地悬着,像谁没忍住的泪。沈清辞站在沈府后门的石阶上,素色的裙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裙摆下暗绣的缠枝莲纹。刚过及笄之年的少女身量尚纤,肩头披着件月白的素纱披风,风一吹,衣袂翩跹如欲飞的蝶...
南芜城的雨,总带着股洗掉的潮湿气。
初秋的雨丝斜斜密密,像被谁扯散的,缠缠绵绵地落来,打沈府青灰的瓦檐,溅起细碎的水花。檐角垂落的雨串珠帘,将庭院的芭蕉叶洗得油亮,叶片滚动的水珠坠叶尖,颤巍巍地悬着,像谁没忍住的泪。
沈清辞站沈府后门的石阶,素的裙裾被穿堂风掀起角,露出裙摆暗绣的缠枝莲纹。刚过及笄之年的身量尚纤,肩头披着件月的素纱披风,风吹,衣袂翩跹如欲飞的蝶。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株经了风雨的青竹,那清亮的杏眼雨雾半眯着,瞳仁映着檐的雨帘,藏着与年龄符的沉静——那是年前父母离,之间从眼底褪去稚气后,沉淀来的韧。
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袖暗绣的纹,那是母亲生前亲绣的。纹的针脚细密,摸去带着温润的棉感,像母亲从前抚过她发顶的。沈清辞轻轻吁出气,雾凉的空气转瞬即逝,她想起前那个同样飘着雨的清晨,守爷爷前的己,也是这样攥着爷爷逐渐冰凉的,直到他后气散雨雾。
“姐,要这么?”贴身丫鬟青禾的声音从身后来,带着被雨水打湿的黏滞感。她捧着件厚些的夹袄,翼翼地往沈清辞身边了,压低的声音满是担忧,“二房那边要是知道了,指定又要闹。方才我去厨房打水,听见二房的张妈跟嚼舌根,说您个孤占着家业,早就该……该让出来了。”
后几个字说得含糊,青禾却忍住红了眼眶。她跟着沈清辞长,亲眼着这位姐年前失去亲,把己关房,出来眼底的光都暗了半;更着她这年来,边跟着爷子学算账、理铺子,边悄悄攒着力气,就为了能这深宅院站稳脚跟。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脸向青禾,眼底的沉郁淡了些,只淡淡“嗯”了声,声音清冽如雨后的井水:“账本我,他们闹,也得有没有底气。”
前,沈爷子,也就是沈清辞的祖父,突发恶疾离。这位将沈家从城南寻常布商带南芜城首屈指的绸缎家的,走得仓促得让措及。前还书房教沈清辞染坊的新卡,夸她调的“雨过青”比苏州来的师傅还地道,二拂晓就没了气息。连贴身伺候的管家都红着眼说,爷子咽气前还攥着本没写完的账册,指“街锦绣阁”几个字颤了半。
他甚至没来得及立明确的遗嘱。
沈家房。房是沈清辞父母,可惜年前那场席卷南芜城的瘟疫,夫妻二先是为了赈济灾民染了病,后又坚持把药材让给更重的病,后离,只留沈清辞个独。二房房则是兴旺,尤其是二房的沈二叔沈仲,这些年靠着爷子的信,把持着沈家半的生意,从苏州的织坊到京城的绸缎庄,几乎都攥他。府早就有说,二爷家主之位的眼,比家儿子还热。
爷子头七刚过,灵堂的幡还没撤,二房就迫及待地让管家来话,说要“家产”。话话,都是说沈清辞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该占着房的田产铺子,该由族管,等将来嫁了,再“酌”些嫁妆。
“姐,二爷方才又让来催了,说……说您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按规矩该族事务,让您把的铺子和田地交出来,由族管,等您嫁了再……”青禾越说越气,声音都发颤,的夹袄被攥得皱巴巴的,“什么管?明是想吞了去!那些铺子,有几家是爷生前亲打理的,还有城的那片桑田,是夫当年的嫁妆地,怎么能给他们!”
沈清辞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像冰棱划过水面:“等我嫁了,这些西还有我的份吗?”
她转身往走,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她素的裙角,像朵浮水面的荷。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红绸沾水后沉甸甸的,倒像是为谁垂泪。“去告诉二房,半个辰后,前厅议事。账本我带去,是亏是赚,笔笔算清楚。”
青禾愣了愣,的夹袄差点掉地:“姐,您要跟他们对账?二爷管着生意这么多年,账本肯定了脚……去年西街的绸缎庄明明赚了,账却写着亏了,当爷身,也没细查,这子哪算得清?”
“了脚,才更要算。”沈清辞的声音静,像落深潭的雨,“爷爷教过我,生意,账目是根本。丝有丝的价,棉有棉的秤,毫都错得。的了,只要我咬住账本,他们就敢太明目张胆。”
她知道己势力薄。房早已没,旁支的长辈们要么被二房拉拢,要么是些明哲保身的,为了她个孤得罪掌权的二房。但她能退。
父母留的念想,爷爷毕生的血,还有那些跟着沈家饭的伙计、织工——街锦绣阁的王掌柜,父亲当年从乞丐堆把他救回来,如今家都靠着铺子过活;城南染坊的刘师傅,染布的绝技了,是沈家能出“流锦”的关键,二房早就想把他挖到己的坊去。她若退缩,这些恐怕都要被二房房盘剥干净,到候别说沈家的家业,就连爷爷辈子的名声,都要被这群蛀虫败坏了。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觉得,爷爷的“突发恶疾”,或许并简。前几守灵,她去给爷爷,撞见二房的儿子沈明轩鬼鬼祟祟地灵堂转悠,攥着个空药包,见了她就慌忙往袖塞。当只当是他胆怕鬼,此刻想来,那药包的颜,倒像是爷爷常喝的安汤的药渣。
沈清辞走进己的院子“听竹轩”,青禾赶紧跟来,要为她擦去披风的雨珠。院的青竹被雨水洗得发亮,竹落窗纸,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她走到梳妆台前,打面的抽屉,面是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锁是铜的,刻着繁复的纹——这是爷爷个月亲交给她的,说“清辞长了,该学着管己的西了”。
匣子打,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账册,蓝布封皮,面用蝇头楷写着年份和铺子名。面本,是爷爷亲笔写的《沈家产业录》,从初的间布铺,到如今的二间绸缎庄、间染坊、片桑田,笔笔记得清清楚楚,末页还有爷爷的朱红印。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印,冰凉的石触感让她头稳。她把账册本本进随身的包袱,又从妆奁深处摸出个的锦囊,面是爷爷给她的另样西——沈家的绸缎庄“锦绣庄”的半枚钥匙,另半,本该掌管总账的。爷爷说过,这钥匙能查所有铺子的底账。
“姐,辰差多了。”青禾门轻声醒。
沈清辞深气,将包袱挎肩,转身走出房门。雨还,廊的风卷着雨丝打脸,带着凉的湿意,却让她更加清醒。
半个辰后,沈府前厅。
紫檀木的八仙桌摆堂,面还着爷子的灵位牌,只是烛已经了寻常的红烛,透着股仓促的刻薄。二房沈二叔沈仲坐首的太师椅,穿着件宝蓝的锦袍,腰间系着带,指的扳指烛火泛着油光。他身旁坐着房沈叔沈仲安,穿件月的长衫,着倒像个文雅,只是眼总往沈仲身瞟,透着几翼翼的讨。
旁边的椅子还坐着几位旁支的长辈,有须发皆的爷爷,有总爱捻着佛珠的七奶奶,还有几个怎么露面的远房叔伯。见沈清辞进来,众的目光齐刷刷落她身,有探究,有同,也有几戏的冷漠。
沈仲连眼皮都没抬,把玩着个紫砂茶杯,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耐烦:“清辞来了?既然来了,就把你那几个铺子的契书交出,都是家,二叔亏了你的。等你出嫁,二叔给你添份厚的嫁妆,保你夫家受气,这总行了吧?”
他这话似宽厚,实则把“子才便是嫁妆才是子本”的规矩摆得明明,堵得没话可说。旁边的七奶奶赶紧附和:“是啊,清辞,你二叔也是为你。孩子家管这些俗务哪像话?还是早点交出来,安绣嫁妆是正经。”
沈清辞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首的椅子坐,将肩的包袱解来,桌。包袱解,露出面沉甸甸的木匣子,她“啪”地声打匣子,几本蓝布账册整整齐齐地码着,烛火透着沉静的量。
“二叔急什么?”她抬眼,目光扫过场的,像雨雾的月光,清冽却有穿透力,“爷爷刚走,后事刚了,按理说该急着谈这些。但既然二叔了,那如索把话说。这是我的几本账册,记录着爷爷交给我打理的那几家绸缎庄近年的出入。另,”她顿了顿,目光落沈仲脸,“我还想借二叔的总账,毕竟沈家是的,总能各算各的账,您说呢?”
沈仲脸沉,的茶杯重重往桌,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锦袍袖。“我的账,岂是你能随便的?清辞,别给脸要脸!你个丫头懂什么账目?账本的进出、的折算,哪样是你能弄明的?安守己等着嫁就是,别这添!”
他这话吼得又急又凶,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沈仲安赶紧打圆场:“二息怒,清辞也是年轻懂事……清辞啊,你二叔管着沈家这么多生意,理万机的,账本哪能说就?有什么事,咱们商量嘛。”
“我懂懂,过才知道。”沈清辞没理沈仲安的和稀泥,从匣子拿出面的本账册,泛的纸页,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是她亲所记。“就说街那家‘锦绣阁’吧,去年冬,二叔说进了批等的锦,花了两子,可我查过库房记录,那批锦只入库了半,剩的半,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却像颗石子进静的水面,让前厅瞬间安静来。沈仲眼慌,随即拍了桌子,震得桌的茶杯都晃了晃:“胡说八道!库房记录难有疏漏,说定是库房的陈记错了!你个丫头懂什么!锦那么贵的西,难道还能飞了?”
“是是疏漏,查查当的进货据、押的伙计,总能弄清楚。”沈清辞紧慢地着账册,指尖点其页,“据写着‘二月初,苏州织坊锦匹,两’,可库房的入库记录是‘二月初,锦二匹’,剩的二匹,既没铺子卖过,也没库房存着。倒是二叔家的明轩表,个月酒楼请客,穿了件锦袍子,颜花样,正和那批锦对。”
这话出,旁边的爷爷忍住“咦”了声。他虽然管事,但也知道锦的贵,沈家的锦都是要给京的达官贵供货的,家的辈哪能随便穿?
沈仲的脸涨了猪肝,指着沈清辞的都:“你……你血喷!明轩那袍子是……是他己的!跟沈家的货没关系!”
“哦?是吗?”沈清辞又了页,“那城南的染坊,个月报损了匹绸缎,说是染坏了,可我让去过,那批绸缎的边角料都没找到,倒像是……被悄悄运走了?”
她抬眼向沈仲,目光清亮得像能照见:“我记得那批绸缎是要供给知府寿衣的,料子是的杭绸,染的是‘禄寿’。报损的二,我就见叔家的往城去了,盖着厚厚的油布,隐约露出点杭绸的光泽。叔,您能说说,那拉的是什么吗?”
直低着头的沈仲安猛地抬起头,脸比纸还,张了张嘴,半说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点事都被沈清辞查得清清楚楚。
旁支的几位长辈也露出惊讶的。他们只知道二房管着生意,子过得红火,家的辈穿戴,却没想到面还有这些猫腻。爷爷捻着胡须,眉头皱了起来:“仲,清辞说的这些,是是的?要是有这事,可就太像话了,那可是沈家的基业啊!”
七奶奶也停了捻佛珠的,眼多了几审。她虽然和二房走得近,但也见得有把家业往己兜塞。
沈清辞没再他们,只是页页着账册,声音静却带着容置疑的力量:“还有城西的布铺,个月的账写着‘遭贼,损失两’,可我问过铺子的伙计,那根本没听见动静,门窗都的。倒是二房的张妈,前几去楼打了对镯子,说是二夫赏的……”
她每说句,沈仲的脸就难,到后,他额头都冒出了汗,只能梗着脖子吼:“你……你早就查过了?你个丫头片子,居然敢暗查我!”
“爷爷教我的课,就是凡事要留。”沈清辞合册子,声音终于带了点冷意,“他说,沈家的生意,是哪个的,是号伙计织工的饭碗,是南芜城姓对‘沈记’的信,容得半点。账本我带来了,二叔要是介意,咱们就笔笔对。对清楚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是对清楚……”
她的目光陡然锐起来,像出鞘的剑,扫过场的每个:“那我只能去官府,请来评评理了。毕竟,沈家的生意,牵扯着号的生计,容得有饱囊。更别说,爷爷的死因还没查清楚,若是让官府知道,掌管家业的监守盗,说定还疑……爷爷的病,是是跟这些亏空有关?”
后句话像块石砸地,让所有都变了脸。把官府搬出来已经够让沈仲忌惮了,再扯爷子的死因,更是戳了他的软肋——他这些年的脚,要被官府查起来,别说保住家业,恐怕连身家命都悬。
前厅陷入沉默,只有窗的雨声淅淅沥沥,敲瓦,敲,让莫名的慌。沈仲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清辞那清亮又锐的眼睛得发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步。她暂稳住了局面,但二房房绝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有更多的段,说定还她婚事文章,想把她早点嫁出去,彻底夺走房的产业。
但她怕。
爷爷教她的,只是账本、算,还有如何风浪站稳脚跟。他说过,子比男子差,只要有秤,有底,就能撑起片。
雨还,但沈清辞的,却燃起了簇弱却坚定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