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白虎缘
第1章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院门的铁铲声已近咫尺。那些扛铲的知何围了过来,雨幕能见他们后颈都鼓着团灰,像揣了只蜷着的活物。阿突然掉头扑向堂屋,对着供桌祖父的遗像狂吠,相框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桌腿往爬,青砖画出蜿蜒的细,终汇入门槛刻痕的暗红水洼。
“取章……”苏母突然喃喃语,臂的莲花刺青已红得发紫,那片缺角花瓣竟隆起,像有西要从皮顶出来。她猛地抓住苏父的腕,陶瓮裂的缝隙正往冒气,“爹的记说,章棺底!可他葬西沟槐树,去掘坟……”
“去也得去。”苏父将桃木剑往樟木箱锁孔拧,铜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箱盖弹的瞬间,股浓烈的尸臭混着檀味涌出来,面铺着层暗红的绸缎,裹着个巴掌的铜匣子,匣身雕刻的七朵莲花栩栩如生,唯独间那朵缺了片花瓣。
阿突然对着铜匣呜咽起来,前腿旧疤渗出的血珠滴地,竟诡异地凝个的头形状。苏砚近,发绸缎缝隙夹着撮灰,捻起来的触感和窗台青苔的模样,腥甜还掺着丝若有若的奶——像了婴儿身的味道。
“这是你祖父的‘养魂匣’。”苏父掀铜匣,面铺着层朱砂混着糯米的粉末,央躺着块月牙形的佩,面雕刻的头耳朵处有道裂痕,“当年他镇压患,用己的指骨磨粉掺匣子,说能镇住西沟的戾气。”
话音未落,院墙来铁铲撞石头的脆响。苏母突然抓住苏砚的胳膊,他胳膊被赵抓伤的血痕,灰绒已长得有半寸长,正随着跳颤动。“这往骨头钻!”她从发髻拔根簪,扎进苏砚的血痕,“你祖父说过,被‘祟’染了血气的,活过个辰!”
簪拔出,带着丝的黏液,落地瞬间竟“滋滋”腐蚀出个坑。苏砚突然想起赵叔后颈的青紫胎记,那形状明和母亲刺青的缺角莲花模样。“赵叔也是带莲花印的?”他盯着母亲的臂,那片颤动的花瓣,血珠正越渗越多,“你们说的‘带莲花印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父的脸沉得像西沟的冻土。他将佩塞进苏砚怀,冰凉的面贴着,竟来阵阵灼痛。“你祖父年轻西沟救过个子,那子后颈有朵莲花胎记,说是族后的血脉。”他往桃木剑洒了把狗血,剑身的符文立刻亮起红光,“他们生你爹后,那子就消失了,只留块头佩——就是你揣着的这块。”
院门突然来“咚”的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门板。阿对着门狂吠,背竖得笔直,尾巴紧紧夹后腿间——这是它遇见凶的兽才有的模样。苏砚透过门缝往,雨幕站着个瘦的,拖着把铁铲,铲刃挂着团模糊的血,像是刚从土刨出来的。
“苏家子,爷子让我来取样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抬起头,苏砚见他的脸——那是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眼眶塞着两团灰的绒,正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往掉,“他说,养魂匣的骨,该还给冻土的西了。”
苏母突然将陶瓮往地摔,碎裂的陶片滚出七枚铜,个个边缘都带着齿痕,像是被什么西啃过。“是‘镇尸’!”她抓起铜往门槛撒去,“你祖父说过,这能挡个辰的物!”铜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雨水竟浮半空沉,形道闪烁的屏障。
樟木箱的绸缎突然剧烈起伏,像是面有活物蠕动。苏父掀绸缎的瞬间,两都倒凉气——绸缎藏着个巴掌的木头偶,偶的胸钉着根桃木钉,钉头竟长出层灰的绒,而偶的脸,赫然是苏砚的模样,眉眼处还沾着几滴暗红的血珠。
“是‘替身俑’。”苏母的声音发颤,她认出偶后颈刻着的莲花,“你满月,祖父意请的,说能替你挡次劫……可这俑怎么箱子?”她伸去拔桃木钉,指尖刚碰到钉头,偶的眼睛突然睁,面没有瞳仁,只有两个洞,竟和赵家门那头的眼睛模样。
院门的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铁铲始砸门,每砸,门槛的刻痕就渗进更多暗红液,七道刻痕渐渐连个扭曲的头。阿突然哀鸣声,前腿软趴地,旧疤处的血珠正被刻痕的液点点走,露出面青的皮,像了祖父遗像的皮肤。
“能让他们进来!”苏父将养魂匣塞进苏砚怀,“你从后窗跳出去,往槐树跑,那埋着你祖父的‘镇魂桩’。记住,见到桩刻着的莲花了,就把匣子的佩塞进去,万别回头!”他往苏砚塞了把朱砂,“这是你娘刺青渗出来的血混的,能驱邪祟。”
苏砚刚爬后窗,就听见前院来门板碎裂的响。他回头见那些涌了进来,个个举着铁铲,铲刃都沾着暗红的黏液。前面那个摘了笠,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爷子!他的左眼戴着个铜眼罩,眼罩刻着半朵莲花,右眼的瞳仁已经变灰,正死死盯着苏母的方向。
“莲花印的,躲过去的。”爷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他举起铁铲指向苏母,“当年你祖父答应过,若镇墓石裂了,就把带莲花印的献祭给冻土的西……”
苏砚从后窗跳,正踩院角的艾草堆。雨水混着艾草的清钻进鼻腔,他突然想起去年清明,母亲带他去给爷子坟,坟头的草长得比,墓碑后藏着只断耳的,当它正啃着块带血的骨头,见他们就拖着瘸腿钻进了葬岗。
西沟的雨越越急,砸头竟有些发疼。苏砚往槐树跑,总觉得身后有跟着,回头却只见雨幕晃动的树。路过葬岗,那些挂着幡的歪脖子树,突然垂数只,个个指甲又尖又长,指节处都纹着的头。他撒出把朱砂,那些立刻缩回树,树干留个个洞,像被虫蛀过般。
槐树的红灯笼碎片还泥水洇着红,树身新裂道缝,缝渗出的液黏糊糊的,摸去竟有些温热。苏砚绕到树后,然见块半埋土的青石桩,桩刻着朵含苞的莲花,花瓣的纹路填满了泥,像是刚被挖出来过。
“把佩进去。”个苍的声音突然身后响起。苏砚猛地回头,见祖父的遗像知何立了树桩旁,相框的正咧着嘴笑,洞洞的眼眶渗出的血珠滴地,竟汇个的漩涡。
他刚要将佩塞进莲花桩,就听见树顶来“咔哒”声。抬头望去,只见赵叔正趴枝桠,浑身长满灰的绒,指甲深深抠进树干,嘴叼着块血淋淋的——形状像是只的耳朵。二丫蹲他旁边,把玩着个铜铃,铃舌缺了的角正对着苏砚的方向。
“要出来了……”赵叔突然,声音像嚎般尖,“它说要带莲花印的,还要喝苏家的血……”
苏砚将佩按进莲花桩的凹槽,刹那间,整个西沟响起震耳的轰鸣,冻土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有数西正挣脱束缚。莲花桩的花苞突然绽,花瓣的纹路渗出光,将赵叔和二丫笼罩其,两发出凄厉的惨,身渐渐化作灰烬,被雨水冲散泥地。
槐树剧烈摇晃起来,树干的裂缝越来越,面竟露出只茸茸的爪子,指甲泛着青的光。苏砚转身就跑,怀的养魂匣突然发烫,他打,面的铜匣知何变了块青灰的骨头,面刻着的头缺耳处,正渗出暗红的液,绸缎画出朵完整的莲花。
身后来的低沉咆哮,苏砚敢回头,只听见冻土裂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数只爪子扒拉泥土的响动。跑到家院门,他见苏父倒血泊,桃木剑断两截,药箱的桃木钉散落地,每根钉尖都扎着撮灰的绒。
苏母被绑槐树,臂的莲花刺青已经完变红,那片缺角的花瓣竟的从皮挣脱出来,化作只断耳的虚,她头顶盘旋。爷子举着铁铲站旁边,铲刃沾着的血,混着几根的长发——和苏母的头发模样。
“苏家的债,该清了。”爷子的铜眼罩突然掉落,露出面的眼眶——面没有眼珠,只有个断蠕动的灰团,“当年你祖父埋镇墓石,把我儿子的骨头掺了进去,他要回来讨债了……”
虚突然俯冲来,咬爷子的脖颈。他发出惊动地的惨,身迅速干瘪去,后化作堆灰的粉末。苏母身的绳子应声而断,她抱住苏砚的瞬间,臂的莲花刺青突然亮起光,那些暗红的血珠顺着纹路流进养魂匣,与骨头渗出的液融起,竟凝枚完整的头佩。
雨知何停了。苏砚望着西沟的方向,冻土裂的缝隙正往冒气,隐约能见数只雾气晃动。阿瘸拐地走过来,前腿的旧疤已经愈合,只留道浅浅的形印记。
“该走了。”苏母将新凝的佩塞进他,“你祖父的记没写完,他说正的‘章’,耳的地方。”她指向槐树的树洞,面那只断知何见了,只留半朵莲花形状的血印,“去把你祖父的棺掘吧,他面等你呢。”
苏砚握着佩走向槐树,树洞突然来“咔哒咔哒”的磨牙声,和赵叔描述的模样。他深气,从地捡起把掉落的铁铲,往树挖去——泥土混着的灰绒越来越多,腥甜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像是整个西沟的祟都聚集到了这。
当铁铲碰到木头的瞬间,他听见地来声悠长的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