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权臣
第一章 入宫
仲春节，信公府后花园的兰，得正是嚣张跋扈的候，朵朵，肥莹润，压枝头，像团团未来得及融化的新雪。
只可惜，这满园伺候的花木，此刻并欣赏。
今是信公夫的赏荷宴——虽说池子那几茎早荷才堪堪冒出尖角，但这并妨碍京城顶尖的那拨贵名媛，借此由头，穿戴起今春兴的衣饰珠宝，袅袅地聚处，言笑晏晏间，是见的刀光剑。
正的风眼，却临水的处敞轩。
清芷斜斜倚湘妃竹榻，身雨过青的软罗襦裙，颜清淡，反倒将她眉眼间那股子秾丽衬得愈发惊。
她没去那些评点花木、暗较衣饰的热闹，只漫经地拨弄着面前石案的素瓷茶具，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是流行的“樱桃红”。
周遭或坐或站，围了几位衣着贵的，皆是以她为首的模样。
“清芷姐姐，你瞧薛家那位，”个穿着杏子缕裙的近些，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敞轩的都听清，“头那支赤点翠步摇，怕是把整个妆奁都顶出来了？
生怕旁知她家如今圣眷正浓呢。”
另个掩轻笑：“可是？
走起路来佩叮当，我还当是哪个行走的珠宝架子了。”
清芷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轻轻哼出声笑，像片羽，搔得尖发痒。
她端起素瓷茶杯，抿了面温热的蜜饯橙子露，方才懒懒道：“家父亲新晋了礼部侍郎，风光些也是应当。
只是那点翠的……啧，旧年的西了，也难为她还能找出这般兴致。”
轻飘飘句，便给那薛姐的打扮定了——俗气，且穷酸。
众立附和，笑声添了几毫掩饰的鄙夷。
正说笑着，敞轩忽然来阵的动。
只见个穿着半新旧藕荷衣裙的，正被两个服公子堵抄游廊的拐角处。
那垂着头，清面容，只露出段纤细脆弱的脖颈，紧紧攥着衣角，窘迫得几乎要缩进地去。
那两个公子儿却显然肯过她，言语调笑，声音，刚能让附近的听个概，非是讥讽她家败落，还来这等场合“打秋风”。
敞轩瞬间静了来，所有的目光都若有似地瞟向清芷。
那被为难的，是翰林院编修苏明远的儿，苏若兰。
而苏明远，前刚朝，因首谏触怒了圣颜，被杖责，革查办。
动的，正是清芷的父亲，当朝首辅，权势熏的丞相瑾。
清芷茶杯，瓷底与石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磕哒”。
她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丝尘埃。
围着的贵们动让条路。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游廊边，并那两位公子，只目光落苏若兰身，打量，唇角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家妹妹。”
那两个公子见是她，气焰先矮了，忙拱笑：“姐。”
清芷却理他们，只对苏若兰道：“今公夫设宴，请的是赏荷的雅客，是施粥的善。
苏妹妹若头紧，缺了嚼用，可去西城慈幼局报我的名号，何苦来这讨没趣？”
她声音低，语调稳，甚至带着点关切之意，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苏若兰猛地抬起头，眼眶红，泪水面滚来滚去，却倔地肯落。
“清芷……你、你休要欺太甚！”
她声音发颤。
“欺？”
清芷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的话，“我这是指点你。
令尊便是太过识务，才落得今场。
妹妹若学低头，只怕……连这身旧衣裳，后也未穿得安稳了。”
她说着，伸出那染着“樱桃红”的纤长指，轻轻拂过苏若兰颤的肩膀，像是要替她掸去并存的灰尘。
苏若兰猛地后退步，像是被毒蛇碰触，脸惨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出个字，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两个公子面面相觑，干笑两声，也灰溜溜地走了。
敞轩，寂静。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贵们，此刻都屏息静气，向清芷的目光，敬畏又深了层。
清芷转过身，脸依旧是那副漫经的，仿佛刚才只是随拂去了粒碍眼的尘埃。
她重新坐回竹榻，立刻有奉新的露。
“没意思，”她接过杯子，淡淡句，“这公府的子露，年比年甜得发腻，次来了。”
众忙又笑着趣，说还是相爷府江南新贡的“雪顶含翠”才，清冽回甘。
正闲话间，个穿着面、管事模样的嬷嬷匆匆而来，对着清芷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姐，府门来了几位宫的，说是贵妃娘娘谕，请您即刻入宫叙。”
敞轩再次静。
贵妃孙氏，是太后亲侄，亦是如今后宫得势的。
她与清芷，个表戚孙家，个背后是权相瑾，表面亲亲热热，背地知多龃龉。
此刻突然召，绝非赏花品茶那么简。
清芷眼底掠过丝淡的嘲弄，得让法捕捉。
她喝了半的露，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知道了。”
她语气淡，仿佛只是应个寻常邀约，“备吧。”
###驶过喧闹的御街，蹄声嘚嘚，穿过重重宫门，周遭的市井声渐渐被种森严的寂静所取。
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琉璃瓦，压汉栏杆，也压每个行走其间的的头。
清芷坐稳行驶的，脸那点惯常的、用于应付的漫经早己敛去，只剩种冰冷的清醒。
她掀帘角，望着窗飞速掠过的朱红宫墙，那颜刺目得像是用数的鲜血浸染而。
贵妃所居的长春宫停。
早有宫太监宫门前迎候，引着她入。
长春宫尽奢，碧辉煌，空气弥漫着种甜腻的暖，熏得头脑发沉。
贵妃孙氏正歪临窗的贵妃榻，两个宫跪脚边，翼翼地替她捶着腿。
她穿着绯宫装，鬓珠翠，容貌艳，只是眉宇间带着股挥之去的骄矜之气。
见清芷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笑道：“哟，咱们京城等的贵可算是来了，本宫这长春宫的台阶，怕是都要被那些想巴结你的踏破了吧？
今请你来，可是容易。”
清芷规规矩矩地行礼去，声音稳：“臣敢。
贵妃娘娘召，是臣的。”
“起，赐座。”
孙贵妃摆了摆，示意捶腿的宫退，坐首了身子，目光像刷子样，仔仔细细地将清芷从头到脚打量了遍，才慢悠悠地道，“本宫今请你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清芷头沉，面却露毫，只垂眸静听。
“方才了旨意，”孙贵妃端起边的珐琅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调拖得长长的，“要选你入宫，册为……婕妤。
后，便行册封礼。”
空气仿佛凝固了瞬。
婕妤？
位份算顶，却也低。
关键于，这是帝亲旨，而非循例采选。
其意味，耐寻味。
清芷膝的，指尖蜷缩了，随即又缓缓松。
她抬起眼，迎向孙贵妃那充满审和毫掩饰灾祸的目光，唇边竟慢慢绽个恰到处的、带着几羞怯又难掩欣喜的笑容。
“臣……”她声音颤，似是敢置信，又似是动难抑，“臣叩谢、贵妃娘娘恩！”
她起身，再次郑重其事地行礼。
孙贵妃着她那副“惊喜”模样，眼底的讥诮更深，语气却愈发和蔼：“起来！
这是喜事。
相爷为劳，恤功臣，施恩典于你。
你入宫后，定要侍奉，恪守宫规，可别再耍宫那些子了。
这后宫，可比得你相府后花园。”
句句是点，字字是警告。
清芷低眉顺眼：“臣谨记娘娘教诲。”
从长春宫出来，己近昏。
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殿镀了层凄艳的红，那光芒毫温度，反而透着股子森然。
引路的太监将她至宫门处，便躬身退了。
清芷独，走长长的宫道，两侧是耸的、仿佛望到头的红墙。
她的子被斜阳拉得细长，冰冷的地面声移动。
脚步声空寂的宫道回响，，又，敲打。
终于走到宫门，家那辆悉的漆头静静等候那，辕挂着相府的标识。
夫和随行的护卫见她出来，都悄然肃立。
清芷走到边，却没有立刻去。
她停脚步，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身后那片连绵起伏、暮如同兽蛰伏般的宫阙。
夕阳后缕光掠过她姣的侧脸，那总是带着慵懒、七漫经的眸深处，此刻清晰地映出那片象征着至权力与尽囚笼的建筑倒，冰冷，幽深，见底。
她了很。
然后，其轻地，几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那是个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种踏入既定战场般的冷静，以及丝若有若的……嘲弄。
她收回目光，再留，俯身钻入了。
厢，光昏暗。
她靠坐柔软的锦垫，闭眼，听着轮重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调的辘辘声，路驶向那座同样深可测的丞相府。
###相府，书房。
这的陈设与间闻权奸的穷奢欲截然同，甚至可以说是过简素。
紫檀木书案，排顶立地的书架，面垒满了各类典籍卷宗，墙挂着幅墨迹己旧的《江山雪霁图》，除此之，再多余装饰。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墨和种陈年书卷有的味道。
瑾负站窗前，望着窗沉沉的。
他年近，面容清癯，颌留着缕长须，眼睛似静，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偶尔掠过丝光，便让惊胆战。
他穿着身家常的深首缀，并半品员的煊赫气势，反而像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清芷走进书房，反轻轻掩门，将那“京城纨绔”的皮囊彻底卸。
她走到书案前，静，甚至带着点冷漠。
“父亲。”
她唤了声。
瑾没有回头，声音稳：“宫的事，知道了？”
“是。”
清芷答道，“孙贵妃的谕，旨意，册为婕妤，后入宫。”
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儿脸，带着种审度器物般的冷静：“你怎么？”
清芷走到书案旁，伸出食指，蘸了蘸旁边砚台尚未干透的残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轻轻写了个字。
“探”。
墨迹浓，深的木纹依旧清晰可见。
“苏明远事，虽依父亲之意处置了，但态度暧昧，未曾深究，己显疑虑。”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宫宴那娇纵的模样判若两，“孙家近来动作频频，与几位宗室往来密切。
此召我入宫，位份低，既是安抚，也是试探。
想，父亲您这‘忠’，究竟有几，几。
亦或者，是想将我这把‘刀’，握他己，反过来，对付父亲。”
瑾着那个墨写的“探”字，脸没有何表，片刻后，才淡淡道：“宫比府，步步机。
孙贵妃是蠢，帝……”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丝深的忌惮，“更是。”
“儿明。”
清芷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潭之水，“他们想戏，儿便演给他们。
他们想握刀，也得……这刀，烫烫。”
父二对眼，空气流动着需言说的默契与冰冷的算计。
瑾走到书案后坐，拿起份密封的卷宗，递给她：“宫的些，名这。
记住，非到万得己，可动用。
你的首要之务，是取得帝的信。”
清芷接过，也未，便袖入怀。
“秦枭……”瑾忽然念出当今子的名讳，声音带着种复杂的意味，“登基载，似庸懦，被太后与本相架空，沉迷丹青戏。
但近年来，务府、光禄寺，甚至御监，都了些起眼的。
为父总觉得，这潭水，底比面要浑得多。”
清芷眼动：“父亲是怀疑，他暗培植势力？”
“但愿是为父多虑。”
瑾闭眼睛，揉了揉眉，“你入宫后，眼睛亮些。
若他是条潜龙……那对我们而言，是的危机，或许，也是的机。”
“儿懂了。”
清芷躬身礼，“定负父亲所望。”
她退出书房，己浓。
相府灯火明，们依旧屏息静气，各司其。
她穿过重重庭院，回到己那座致的绣楼。
屏退了所有侍，她独站窗前，望着窗庭院株得正盛的兰。
月光，那花朵更像是团团冰冷的火焰。
她从袖取出那份名，就着烛火，细细了遍，然后将纸角近火焰。
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撮灰烬，散落窗台的尘埃。
后。
宫的仪仗准到了相府门。
规算顶隆重，但也足够彰显家气派。
清芷穿着务府来的婕妤品级的吉服，绯罗裙，绣着繁复的缠枝花卉，头戴珠冠，妆容致得可挑剔。
她跪接旨意，叩谢恩，举止端庄合度，眼角眉梢却恰到处地流露出丝属于的、对未来宫廷生活的憧憬与安。
父母族、满府的“恭”声，她扶着太监的，步步，踏了那辆往紫城的宫。
轮滚动，相府那象征着权势与贵的朱漆门，身后缓缓关闭。
厢，清芷脸那点刻意营的“憧憬”与“安”瞬间褪去，只剩石般的冰冷与静。
她闭眼，听着悉的市井声逐渐远去，终被宫墙那种有的、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寂静所取。
宫穿过道又道宫门，终西宫区域，座算起眼，但收拾得颇为洁净的宫苑前停。
“懿兰苑”个字，宫灯映照，泛着清冷的光。
早有配至此的宫太监宫门前跪迎。
为首的是個年纪稍长的宫，恭谨，低眉顺眼。
“奴婢含碧，携懿兰苑，恭迎婕妤。”
清芷扶着含碧的了，目光静地扫过眼前这座她未来知要居住多的宫苑，扫过眼前这些陌生而恭顺的面孔。
“起。”
她的声音，带着种然的疏离。
宫的簇拥，她踏入懿兰苑的正殿。
殿陈设符合婕妤的份例，算奢，但也应俱，空气飘着淡淡的檀，试图驱散这宫室长居住的沉闷之气。
她刚正位坐，含碧便奉茶水，低声道：“婕妤路辛苦，可要先歇息片刻？
按规矩，晚些候需去长春宫向贵妃娘娘请安。”
清芷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还未说话，就听见苑门来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略显尖细的：“驾到——”满殿的宫瞬间跪伏地，连气都敢出。
清芷握着茶杯的指几可察地收紧了瞬，随即松。
她茶杯，站起身，整理了并需整理的衣摆，垂首敛目，出恭迎的姿态。
脚步声由远及近，疾徐。
明的缎面靴子停她低垂的。
“抬起头来。”
个声音她头顶响起。
音是年轻的，清朗的，甚至带着点漫经的慵懒，可那语调，却有种居、容置疑的严。
清芷依言，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张为年轻俊逸的面孔。
肤皙，鼻梁挺，唇偏淡，嘴角似乎然带着点翘的弧度，凤眼眯着，眼尾略长，瞳仁是粹的墨，此刻正居临地打量着她，目光带着毫掩饰的、品鉴器物般的兴味。
这就是周朝的子，秦枭。
个朝臣庸、怯懦、被权相与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帝王。
他穿着身常服式的明龙纹袍，并未戴冠，只以根簪束发，显得随而闲适。
他身没有熏，只有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书卷的味道。
“然名虚，”秦枭着她，唇角那点翘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轻飘飘的，“相，是养了个儿。”
清芷适地垂眼睫，脸飞起两抹恰到处的红晕，声音细弱：“臣妾蒲柳之姿，敢当谬赞。”
秦枭轻笑声，那笑声低低的，像是羽搔过耳廓。
他并未她起身，反而绕过她，顾地正殿的主位坐了来，随拿起方才清芷的那杯茶，了，又。
“这茶般，”他点评道，目光再次落到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清芷身，慢悠悠地道，“爱妃初入宫闱，可还习惯？”
“回，宫切安，谢关怀。”
清芷回答得规矩。
“嗯，”秦枭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朕听闻，前几信公府，爱妃言两语，便让那苏家的儿地容？
是伶俐的齿。”
清芷头猛地凛。
那之事，细节竟如此之就到了他的耳？
是孙贵妃？
还是他另有眼？
她面却适地流露出几惶恐与委屈，咬了唇，低声道：“明鉴，臣妾……臣妾并非有意为难苏家妹妹。
只是当她处境尴尬，臣妾想着，与其让她被旁继续折辱，如由臣妾出面，给她个台阶，让她早些离去……得、得失了官家面。
却想，竟惹来非议，是臣妾思虑周，请责罚。”
她这话，说得半半，既点明了己“解围”的“初衷”，又暗示了有搬弄是非，将己了受害者的位置。
秦枭听着，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脸莫测。
片刻的沉默，压得殿跪伏的宫几乎喘过气。
忽然，他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清芷面前。
明的袍角停她低垂的边缘。
股形的压力随之笼罩来。
他俯身，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阵细的颤栗。
然后，她听到他用只有两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丝若有若的、冰冷笑意的话语，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爱妃然思玲珑，演得出戏。”
他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间的絮语，却字字惊：“只是知，爱妃这把如此用的‘刀’……相用得，朕……是否也用得？”
话音落，他首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了，爱妃起身吧。
今晚朕你的牌子，准备接驾。”
说完，他等清芷有何反应，便转身，带着随侍的太监，径离了懿兰苑。
脚步声渐渐远去，终消失宫道尽头。
满殿的宫这才仿佛活过来般，翼翼地起身。
含碧前，欲要搀扶依旧站原地，低垂着头的清芷：“婕妤……”清芷缓缓抬起头。
脸哪还有半惶恐与委屈，更没有新嫁娘应有的羞怯与慌。
那张倾城的容颜，只剩种致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丝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她望着空的宫门方向，仿佛还能到那抹明的背。
唇边，慢慢勾起个淡、锐的弧度。
猎场，然很有趣。
而猎物与猎的游戏，从这刻起，才算正始。
只可惜，这满园伺候的花木，此刻并欣赏。
今是信公夫的赏荷宴——虽说池子那几茎早荷才堪堪冒出尖角，但这并妨碍京城顶尖的那拨贵名媛，借此由头，穿戴起今春兴的衣饰珠宝，袅袅地聚处，言笑晏晏间，是见的刀光剑。
正的风眼，却临水的处敞轩。
清芷斜斜倚湘妃竹榻，身雨过青的软罗襦裙，颜清淡，反倒将她眉眼间那股子秾丽衬得愈发惊。
她没去那些评点花木、暗较衣饰的热闹，只漫经地拨弄着面前石案的素瓷茶具，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是流行的“樱桃红”。
周遭或坐或站，围了几位衣着贵的，皆是以她为首的模样。
“清芷姐姐，你瞧薛家那位，”个穿着杏子缕裙的近些，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敞轩的都听清，“头那支赤点翠步摇，怕是把整个妆奁都顶出来了？
生怕旁知她家如今圣眷正浓呢。”
另个掩轻笑：“可是？
走起路来佩叮当，我还当是哪个行走的珠宝架子了。”
清芷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轻轻哼出声笑，像片羽，搔得尖发痒。
她端起素瓷茶杯，抿了面温热的蜜饯橙子露，方才懒懒道：“家父亲新晋了礼部侍郎，风光些也是应当。
只是那点翠的……啧，旧年的西了，也难为她还能找出这般兴致。”
轻飘飘句，便给那薛姐的打扮定了——俗气，且穷酸。
众立附和，笑声添了几毫掩饰的鄙夷。
正说笑着，敞轩忽然来阵的动。
只见个穿着半新旧藕荷衣裙的，正被两个服公子堵抄游廊的拐角处。
那垂着头，清面容，只露出段纤细脆弱的脖颈，紧紧攥着衣角，窘迫得几乎要缩进地去。
那两个公子儿却显然肯过她，言语调笑，声音，刚能让附近的听个概，非是讥讽她家败落，还来这等场合“打秋风”。
敞轩瞬间静了来，所有的目光都若有似地瞟向清芷。
那被为难的，是翰林院编修苏明远的儿，苏若兰。
而苏明远，前刚朝，因首谏触怒了圣颜，被杖责，革查办。
动的，正是清芷的父亲，当朝首辅，权势熏的丞相瑾。
清芷茶杯，瓷底与石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磕哒”。
她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丝尘埃。
围着的贵们动让条路。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游廊边，并那两位公子，只目光落苏若兰身，打量，唇角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家妹妹。”
那两个公子见是她，气焰先矮了，忙拱笑：“姐。”
清芷却理他们，只对苏若兰道：“今公夫设宴，请的是赏荷的雅客，是施粥的善。
苏妹妹若头紧，缺了嚼用，可去西城慈幼局报我的名号，何苦来这讨没趣？”
她声音低，语调稳，甚至带着点关切之意，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苏若兰猛地抬起头，眼眶红，泪水面滚来滚去，却倔地肯落。
“清芷……你、你休要欺太甚！”
她声音发颤。
“欺？”
清芷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的话，“我这是指点你。
令尊便是太过识务，才落得今场。
妹妹若学低头，只怕……连这身旧衣裳，后也未穿得安稳了。”
她说着，伸出那染着“樱桃红”的纤长指，轻轻拂过苏若兰颤的肩膀，像是要替她掸去并存的灰尘。
苏若兰猛地后退步，像是被毒蛇碰触，脸惨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出个字，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两个公子面面相觑，干笑两声，也灰溜溜地走了。
敞轩，寂静。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贵们，此刻都屏息静气，向清芷的目光，敬畏又深了层。
清芷转过身，脸依旧是那副漫经的，仿佛刚才只是随拂去了粒碍眼的尘埃。
她重新坐回竹榻，立刻有奉新的露。
“没意思，”她接过杯子，淡淡句，“这公府的子露，年比年甜得发腻，次来了。”
众忙又笑着趣，说还是相爷府江南新贡的“雪顶含翠”才，清冽回甘。
正闲话间，个穿着面、管事模样的嬷嬷匆匆而来，对着清芷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姐，府门来了几位宫的，说是贵妃娘娘谕，请您即刻入宫叙。”
敞轩再次静。
贵妃孙氏，是太后亲侄，亦是如今后宫得势的。
她与清芷，个表戚孙家，个背后是权相瑾，表面亲亲热热，背地知多龃龉。
此刻突然召，绝非赏花品茶那么简。
清芷眼底掠过丝淡的嘲弄，得让法捕捉。
她喝了半的露，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知道了。”
她语气淡，仿佛只是应个寻常邀约，“备吧。”
###驶过喧闹的御街，蹄声嘚嘚，穿过重重宫门，周遭的市井声渐渐被种森严的寂静所取。
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琉璃瓦，压汉栏杆，也压每个行走其间的的头。
清芷坐稳行驶的，脸那点惯常的、用于应付的漫经早己敛去，只剩种冰冷的清醒。
她掀帘角，望着窗飞速掠过的朱红宫墙，那颜刺目得像是用数的鲜血浸染而。
贵妃所居的长春宫停。
早有宫太监宫门前迎候，引着她入。
长春宫尽奢，碧辉煌，空气弥漫着种甜腻的暖，熏得头脑发沉。
贵妃孙氏正歪临窗的贵妃榻，两个宫跪脚边，翼翼地替她捶着腿。
她穿着绯宫装，鬓珠翠，容貌艳，只是眉宇间带着股挥之去的骄矜之气。
见清芷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笑道：“哟，咱们京城等的贵可算是来了，本宫这长春宫的台阶，怕是都要被那些想巴结你的踏破了吧？
今请你来，可是容易。”
清芷规规矩矩地行礼去，声音稳：“臣敢。
贵妃娘娘召，是臣的。”
“起，赐座。”
孙贵妃摆了摆，示意捶腿的宫退，坐首了身子，目光像刷子样，仔仔细细地将清芷从头到脚打量了遍，才慢悠悠地道，“本宫今请你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清芷头沉，面却露毫，只垂眸静听。
“方才了旨意，”孙贵妃端起边的珐琅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调拖得长长的，“要选你入宫，册为……婕妤。
后，便行册封礼。”
空气仿佛凝固了瞬。
婕妤？
位份算顶，却也低。
关键于，这是帝亲旨，而非循例采选。
其意味，耐寻味。
清芷膝的，指尖蜷缩了，随即又缓缓松。
她抬起眼，迎向孙贵妃那充满审和毫掩饰灾祸的目光，唇边竟慢慢绽个恰到处的、带着几羞怯又难掩欣喜的笑容。
“臣……”她声音颤，似是敢置信，又似是动难抑，“臣叩谢、贵妃娘娘恩！”
她起身，再次郑重其事地行礼。
孙贵妃着她那副“惊喜”模样，眼底的讥诮更深，语气却愈发和蔼：“起来！
这是喜事。
相爷为劳，恤功臣，施恩典于你。
你入宫后，定要侍奉，恪守宫规，可别再耍宫那些子了。
这后宫，可比得你相府后花园。”
句句是点，字字是警告。
清芷低眉顺眼：“臣谨记娘娘教诲。”
从长春宫出来，己近昏。
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殿镀了层凄艳的红，那光芒毫温度，反而透着股子森然。
引路的太监将她至宫门处，便躬身退了。
清芷独，走长长的宫道，两侧是耸的、仿佛望到头的红墙。
她的子被斜阳拉得细长，冰冷的地面声移动。
脚步声空寂的宫道回响，，又，敲打。
终于走到宫门，家那辆悉的漆头静静等候那，辕挂着相府的标识。
夫和随行的护卫见她出来，都悄然肃立。
清芷走到边，却没有立刻去。
她停脚步，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身后那片连绵起伏、暮如同兽蛰伏般的宫阙。
夕阳后缕光掠过她姣的侧脸，那总是带着慵懒、七漫经的眸深处，此刻清晰地映出那片象征着至权力与尽囚笼的建筑倒，冰冷，幽深，见底。
她了很。
然后，其轻地，几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那是个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种踏入既定战场般的冷静，以及丝若有若的……嘲弄。
她收回目光，再留，俯身钻入了。
厢，光昏暗。
她靠坐柔软的锦垫，闭眼，听着轮重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调的辘辘声，路驶向那座同样深可测的丞相府。
###相府，书房。
这的陈设与间闻权奸的穷奢欲截然同，甚至可以说是过简素。
紫檀木书案，排顶立地的书架，面垒满了各类典籍卷宗，墙挂着幅墨迹己旧的《江山雪霁图》，除此之，再多余装饰。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墨和种陈年书卷有的味道。
瑾负站窗前，望着窗沉沉的。
他年近，面容清癯，颌留着缕长须，眼睛似静，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偶尔掠过丝光，便让惊胆战。
他穿着身家常的深首缀，并半品员的煊赫气势，反而像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清芷走进书房，反轻轻掩门，将那“京城纨绔”的皮囊彻底卸。
她走到书案前，静，甚至带着点冷漠。
“父亲。”
她唤了声。
瑾没有回头，声音稳：“宫的事，知道了？”
“是。”
清芷答道，“孙贵妃的谕，旨意，册为婕妤，后入宫。”
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儿脸，带着种审度器物般的冷静：“你怎么？”
清芷走到书案旁，伸出食指，蘸了蘸旁边砚台尚未干透的残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轻轻写了个字。
“探”。
墨迹浓，深的木纹依旧清晰可见。
“苏明远事，虽依父亲之意处置了，但态度暧昧，未曾深究，己显疑虑。”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宫宴那娇纵的模样判若两，“孙家近来动作频频，与几位宗室往来密切。
此召我入宫，位份低，既是安抚，也是试探。
想，父亲您这‘忠’，究竟有几，几。
亦或者，是想将我这把‘刀’，握他己，反过来，对付父亲。”
瑾着那个墨写的“探”字，脸没有何表，片刻后，才淡淡道：“宫比府，步步机。
孙贵妃是蠢，帝……”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丝深的忌惮，“更是。”
“儿明。”
清芷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潭之水，“他们想戏，儿便演给他们。
他们想握刀，也得……这刀，烫烫。”
父二对眼，空气流动着需言说的默契与冰冷的算计。
瑾走到书案后坐，拿起份密封的卷宗，递给她：“宫的些，名这。
记住，非到万得己，可动用。
你的首要之务，是取得帝的信。”
清芷接过，也未，便袖入怀。
“秦枭……”瑾忽然念出当今子的名讳，声音带着种复杂的意味，“登基载，似庸懦，被太后与本相架空，沉迷丹青戏。
但近年来，务府、光禄寺，甚至御监，都了些起眼的。
为父总觉得，这潭水，底比面要浑得多。”
清芷眼动：“父亲是怀疑，他暗培植势力？”
“但愿是为父多虑。”
瑾闭眼睛，揉了揉眉，“你入宫后，眼睛亮些。
若他是条潜龙……那对我们而言，是的危机，或许，也是的机。”
“儿懂了。”
清芷躬身礼，“定负父亲所望。”
她退出书房，己浓。
相府灯火明，们依旧屏息静气，各司其。
她穿过重重庭院，回到己那座致的绣楼。
屏退了所有侍，她独站窗前，望着窗庭院株得正盛的兰。
月光，那花朵更像是团团冰冷的火焰。
她从袖取出那份名，就着烛火，细细了遍，然后将纸角近火焰。
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撮灰烬，散落窗台的尘埃。
后。
宫的仪仗准到了相府门。
规算顶隆重，但也足够彰显家气派。
清芷穿着务府来的婕妤品级的吉服，绯罗裙，绣着繁复的缠枝花卉，头戴珠冠，妆容致得可挑剔。
她跪接旨意，叩谢恩，举止端庄合度，眼角眉梢却恰到处地流露出丝属于的、对未来宫廷生活的憧憬与安。
父母族、满府的“恭”声，她扶着太监的，步步，踏了那辆往紫城的宫。
轮滚动，相府那象征着权势与贵的朱漆门，身后缓缓关闭。
厢，清芷脸那点刻意营的“憧憬”与“安”瞬间褪去，只剩石般的冰冷与静。
她闭眼，听着悉的市井声逐渐远去，终被宫墙那种有的、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寂静所取。
宫穿过道又道宫门，终西宫区域，座算起眼，但收拾得颇为洁净的宫苑前停。
“懿兰苑”个字，宫灯映照，泛着清冷的光。
早有配至此的宫太监宫门前跪迎。
为首的是個年纪稍长的宫，恭谨，低眉顺眼。
“奴婢含碧，携懿兰苑，恭迎婕妤。”
清芷扶着含碧的了，目光静地扫过眼前这座她未来知要居住多的宫苑，扫过眼前这些陌生而恭顺的面孔。
“起。”
她的声音，带着种然的疏离。
宫的簇拥，她踏入懿兰苑的正殿。
殿陈设符合婕妤的份例，算奢，但也应俱，空气飘着淡淡的檀，试图驱散这宫室长居住的沉闷之气。
她刚正位坐，含碧便奉茶水，低声道：“婕妤路辛苦，可要先歇息片刻？
按规矩，晚些候需去长春宫向贵妃娘娘请安。”
清芷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还未说话，就听见苑门来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略显尖细的：“驾到——”满殿的宫瞬间跪伏地，连气都敢出。
清芷握着茶杯的指几可察地收紧了瞬，随即松。
她茶杯，站起身，整理了并需整理的衣摆，垂首敛目，出恭迎的姿态。
脚步声由远及近，疾徐。
明的缎面靴子停她低垂的。
“抬起头来。”
个声音她头顶响起。
音是年轻的，清朗的，甚至带着点漫经的慵懒，可那语调，却有种居、容置疑的严。
清芷依言，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张为年轻俊逸的面孔。
肤皙，鼻梁挺，唇偏淡，嘴角似乎然带着点翘的弧度，凤眼眯着，眼尾略长，瞳仁是粹的墨，此刻正居临地打量着她，目光带着毫掩饰的、品鉴器物般的兴味。
这就是周朝的子，秦枭。
个朝臣庸、怯懦、被权相与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帝王。
他穿着身常服式的明龙纹袍，并未戴冠，只以根簪束发，显得随而闲适。
他身没有熏，只有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书卷的味道。
“然名虚，”秦枭着她，唇角那点翘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轻飘飘的，“相，是养了个儿。”
清芷适地垂眼睫，脸飞起两抹恰到处的红晕，声音细弱：“臣妾蒲柳之姿，敢当谬赞。”
秦枭轻笑声，那笑声低低的，像是羽搔过耳廓。
他并未她起身，反而绕过她，顾地正殿的主位坐了来，随拿起方才清芷的那杯茶，了，又。
“这茶般，”他点评道，目光再次落到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清芷身，慢悠悠地道，“爱妃初入宫闱，可还习惯？”
“回，宫切安，谢关怀。”
清芷回答得规矩。
“嗯，”秦枭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朕听闻，前几信公府，爱妃言两语，便让那苏家的儿地容？
是伶俐的齿。”
清芷头猛地凛。
那之事，细节竟如此之就到了他的耳？
是孙贵妃？
还是他另有眼？
她面却适地流露出几惶恐与委屈，咬了唇，低声道：“明鉴，臣妾……臣妾并非有意为难苏家妹妹。
只是当她处境尴尬，臣妾想着，与其让她被旁继续折辱，如由臣妾出面，给她个台阶，让她早些离去……得、得失了官家面。
却想，竟惹来非议，是臣妾思虑周，请责罚。”
她这话，说得半半，既点明了己“解围”的“初衷”，又暗示了有搬弄是非，将己了受害者的位置。
秦枭听着，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脸莫测。
片刻的沉默，压得殿跪伏的宫几乎喘过气。
忽然，他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清芷面前。
明的袍角停她低垂的边缘。
股形的压力随之笼罩来。
他俯身，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阵细的颤栗。
然后，她听到他用只有两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丝若有若的、冰冷笑意的话语，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爱妃然思玲珑，演得出戏。”
他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间的絮语，却字字惊：“只是知，爱妃这把如此用的‘刀’……相用得，朕……是否也用得？”
话音落，他首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了，爱妃起身吧。
今晚朕你的牌子，准备接驾。”
说完，他等清芷有何反应，便转身，带着随侍的太监，径离了懿兰苑。
脚步声渐渐远去，终消失宫道尽头。
满殿的宫这才仿佛活过来般，翼翼地起身。
含碧前，欲要搀扶依旧站原地，低垂着头的清芷：“婕妤……”清芷缓缓抬起头。
脸哪还有半惶恐与委屈，更没有新嫁娘应有的羞怯与慌。
那张倾城的容颜，只剩种致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丝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她望着空的宫门方向，仿佛还能到那抹明的背。
唇边，慢慢勾起个淡、锐的弧度。
猎场，然很有趣。
而猎物与猎的游戏，从这刻起，才算正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