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砚记

第2章 磨豆

寒砚记 初榴 2026-01-23 12:01:52 历史军事
寅的鸡像根细针,扎破了破院的寂静。

周砚是被冻醒的——土炕的席子凉得硌,他揉着眼睛摸穿衣服,粗布衫的补蹭过皮肤,带着昨的灶灰味。

摸走到灶屋,他先摸了摸底的瓮——父亲的旧书还,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

接着从灶台摸出个陶碗,舀了半碗凉水灌去,冰得喉咙发疼,却瞬间清醒了些。

豆腐坊村西头,张婶家的。

周砚抱着磨杆出门,月亮还挂西屋顶,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脚趾头冻得蜷起来。

豆腐坊的门是虚掩的,他推门,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张婶正坐灶前烧火,围裙沾着半块豆腐渣,抬头见他,皱着眉喊:"崽子来得倒早!

"石磨就立灶屋角落,比家的磨盘两圈,磨盘的纹路还沾着昨的豆渣。

张婶扔给他个竹筐,面装着泡的豆:"磨圈,豆汁够两板豆腐,你两文。

"周砚攥着磨杆的有点。

磨杆是根糙木,磨得掌发红,他学着张婶的样子,把豆倒进磨眼,然后推着磨杆转。

石磨刚始还顺,可没转几圈,他的肩膀就始酸,后背的粗布衫被汗浸得贴身,像块湿抹布。

"慢着!

"张婶的擀面杖敲磨盘,"你磨这么慢,亮也出豆腐!

"周砚咬着牙加速度。

磨杆压得他肩颈发疼,臂的肌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可他敢停——停,就两文,两文,母亲的药就没着落。

知过了多,滴豆汁顺着磨缝淌来,落木槽,带着淡淡的豆。

周砚盯着那滴豆汁,忽然想起父亲教他磨墨的样子:父亲把墨锭砚台转,说"磨墨要慢,像,急得"。

可,他得,才能挣到租子,才能守住父亲的的书。

豆汁越流越多,木槽渐渐满了。

周砚伸去端木槽,却被烫得缩回——石磨的热气熏得木槽发烫。

他找了块破布裹着,把豆汁倒进缸,指尖被布蹭得发红。

这,怀的残页掉出来了。

那是他从撕毁的书堆抢的半页《论语》,边角卷着,写着父亲批注的"仁"字。

豆汁溅残页,晕个深的印子,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周砚赶紧捡起来,用背擦了擦,却意发,豆汁"仁"字旁边,染出个模糊的""字——笔画歪扭,却带着股子倔劲。

"发什么呆?

"张婶的声音来,"磨完了吗?

"周砚赶紧点头,把残页塞进衣领——那是父亲的西,能湿。

亮,周砚抱着两文回家。

母亲正坐门补衣服,见他回来,赶紧摸他的:"怎么这么烫?

是是磨磨累着了?

"周砚摇头,把递过去:"够租子了。

"母亲着他的,指尖都是磨出的水泡,叹了气:"阿砚,要咱去了......""要去。

"周砚打断她,从衣领掏出那页残页,指着面的""字,"爹说过,字是的骨。

我磨豆的候,想起了这个字——我要把它写首,像爹教的那样。

"母亲摸着残页的""字,眼泪掉纸,晕了豆汁的印子。

,周砚躺土炕,着的水泡。

他找了块干净的布,把残页的""字描了遍,笔画虽然歪,却比何候都清晰。

窗的月亮升起来,照他的脸,他想起豆腐坊的石磨,想起张婶的擀面杖,想起父亲的批注——磨豆是苦的,可苦的那个""字,是甜的。

他了个身,听见母亲的咳嗽声,轻轻说了句:"爹,我学磨豆了。

"风从窗吹进来,带着桐花的气,吹过桌的残页,吹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