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暗镜

第1章 雪落金陵

金陵暗镜 蓬妹小说集 2026-01-24 11:58:27 都市小说
雪粒子砸脸,疼得陈砚舟哆嗦。

他蜷新街巷的瓦砾堆,右本能地护着胸——那揣着父亲的鸥相机。

血顺着巴滴雪地,晕朵暗红的花,他抹了把脸,指腹沾着的是雪水,是额角的伤冒血。

“咳……咳……”巷子的烟呛得他首咳嗽,陈砚舟撑着身边的断墙爬起来,腿肚子还。

兴照相馆的招牌早被炮弹掀飞,只剩半截“兴”字挂杆,晃啊晃的,像父亲生前总挂着的铜怀表。

“爹?”

他喊了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木头。

没应。

昨的轰还脑子转——警报响的候,父亲把他推进后院的防空洞,己抓起相机就往跑。

“我去拍点西,砚舟你躲。”

那是他后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防空洞的入被碎砖堵着,陈砚舟扒砖,面黢黢的,只有他刚才藏的铝饭盒,还沾着早没完的红薯干。

他把饭盒塞进怀,攥紧相机的更用力了。

鸥牌的皮质机身早就磨得发亮,此刻沾着父亲的血,凉得像块冰。

雪越越,陈砚舟沿着巷往照相馆走,鞋底碾过碎玻璃,割得脚掌生疼。

路过李婶家的米铺,他猛地顿住——李婶倒门槛边,围裙是血,还攥着半条没织完的袜,是给陈砚舟织的。

“李婶……”他蹲来,指尖碰到李婶的,冰得刺骨。

突然,远处来靴声。

陈砚舟脖子缩,赶紧躲墙根。

透过墙缝,他见个军正沿着街道走过来,为首的那个戴丝眼镜,嘴角挂着笑,的八盖枪托磕墙,发出闷响。

“哟西,这有个崽子。”

军的笑声像指甲划玻璃。

陈砚舟的脏跳到嗓子眼,他盯着己的鞋尖,敢动,敢呼。

然后,他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哭声从旁边的院子出来,细细的,像猫挠。

紧接着是的求饶:“太君,求求你们,孩子才个月……八嘎!”

军的皮靴声顿住,然后是的尖。

陈砚舟透过墙缝过去——那个戴眼镜的军正揪着个的头发,把她往墙撞,另个军举着,对着地哭嚎的婴儿。

婴儿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脸涨得红。

的指甲抠进墙皮,血顺着指缝流来,滴婴儿的衣服。

“拍来。”

戴眼镜的军突然笑了,他从怀掏出相机,对准和婴儿,“这是军的‘战功’。”

陈砚舟的猛地颤了。

就这,他怀的鸥相机突然发烫——是温度,是种奇怪的震颤,像有什么西钻进了镜头。

他盯着那台的相机,瞳孔缩针尖。

军走后,陈砚舟疯了样冲过去。

趴地,后背的衣服被撕烂,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婴儿躺她怀,的身凉得像块,胸着,血泡顺着嘴角冒出来。

“阿姨……”陈砚舟跪来,伸碰了碰婴儿的脸。

的指动了动,嘴唇翕张着,像要说什么。

陈砚舟近,听见她弱的声音:“救……救我的孩子……”然后,头歪到边。

雪落婴儿的睫,结的冰晶。

陈砚舟蹲那,首到膝盖失去知觉。

他想起父亲说过,相机是“眼睛”,要记着该记的事,记着那些能忘的。

他怀的鸥相机还。

陈砚舟抹了把脸,站起来往照相馆走。

路的尸越来越多,有穿学生装的年轻,有裹脚的太太,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他们的血把雪染暗褐,踩去软塌塌的,像踩棉花。

兴照相馆的门板被裂,面的柜台倒地,相框碎了地。

陈砚舟扑进去,遍了抽屉和暗房,后周的茶桌底找到半盒显液——周是照相馆的板,昨也去了安区,知道怎么样了。

他坐门槛,摸出怀的相机。

鸥牌的镜头还沾着父亲的血,陈砚舟轻轻擦掉,对着空按了门。

“咔嗒”声,雪粒子落镜头,形的点。

“爹,我带着你的眼睛。”

他对着废墟轻声说,“我记着。”

风卷着雪吹过来,陈砚舟把相机抱怀。

巷的“兴照相”招牌还晃,他想起父亲教他冲胶卷的样子,想起母亲生前总说“砚舟,等你长,要像你爹样,拍多多的照片”。

,他抱着相机,站雪地。

远处来军的军号声,还有的哭声。

陈砚舟把脸埋进相机的皮质机身,闻到面的胶片味——那是父亲的味道,是南京的味道,是要记辈子的味道。

他把相机挂回脖子,站起身。

前面还有路要走。

前面,还有要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