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明鉴录

第2章 活人与死证

大昭明鉴录 多愁善感的疫苗人 2026-01-23 12:50:17 悬疑推理
陈砚秋是被晨雾呛醒的。

他揉着发疼的穴爬起来,枕边还搁着半块从义庄带回来的焦衣角。

窗纸透进些光,辰该是卯刻,汴河水汽漫进屋,连板都潮乎乎的。

他身,摸官靴——昨沈砚那句“去查坊”像根细针,扎得他睡踏实。

“西”坊西市热闹的街角。

陈砚秋到,门楣的铜铃正被穿堂风撞得叮当响,红绸幌子被雨打湿了半边,垂来遮住“财源广进”的鎏匾。

坊的伙计斜倚门槛打哈欠,见他穿着捕服,立刻堆起笑:“陈爷早!

您今怎么有空来我这地方?”

“耍嘴皮子。”

陈砚秋把腰牌往桌磕,“找你们板。”

后堂转出个穿酱缎子褂的年男,脸堆着谦卑的笑:“陈捕头驾光临,的有失远迎。”

他孙,是这坊的板,陈砚秋早听过他——专印子,底养着几个打,南城也算号物。

“我要查个。”

陈砚秋门见山,“近可有个周的护院,常来你这儿?”

孙的指茶盏顿了顿:“周?

的记太清…这坊每来往的。”

陈砚秋冷笑声,从怀掏出块碎子拍桌:“月,他输了八两子,押的是‘豹子’;前儿个初,他又来了,输光了身的,还是你厮他出的门。”

孙的额头渗出汗珠。

他挥挥,让伙计退,压低声音:“陈爷,这周确实我这儿赊了账…可您要问这个什么?

难他犯了什么事?”

“桃的案子。”

陈砚秋盯着他的眼睛,“那姑娘右焦,左攥着半枚‘西’的铜。

我要知道,这怎么到了她。”

孙沉默片刻,终于松:“周这…近头紧。

前儿个他还跟我赊了两贯,说要给家置办西。”

他往陈砚秋塞了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个月的账,您?”

纸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末尾歪歪扭扭签着“周”二字。

陈砚秋扫了眼,问:“他常跟什么起?”

“多是些跑漕运的、码头扛包的。”

孙挠挠头,“对了,半月前他还带过个青衫男来,那身量清瘦,说话文绉绉的,出阔绰得很。

周输,那男还替他垫过。”

青衫男——和沈砚说的“穿青衫的接头”对了。

陈砚秋紧,又问:“那男可留什么西?

比如书信、信物?”

孙想了想:“像没…过那男总戴着枚扳指,羊脂的,着便宜。”

陈砚秋谢过孙,转身往走。

晨雾散了些,阳光斜斜照青石板,他摸出怀的铜——这是从桃取出来的,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常揣身的。

“周,你子到底卷进什么事了?”

他低声骂了句,首奔城南染坊。

染坊的靛蓝染池像片凝固的空。

陈砚秋隔着篱笆喊,个赤膊的壮汉擦着汗跑出来:“官爷有何贵干?”

“找周的衣。”

陈砚秋晃了晃的焦衣角,“月他这儿丢的,可找到了?”

染坊壮汉愣了愣,往染池边努努嘴:“前儿个晒布,确实池边捡到件衣。

您瞧,靛蓝都褪得差多了。”

他从筐出件湿淋淋的粗布衣,领处还沾着几点磷粉,阳光泛着幽蓝的光。

“就是这个!”

陈砚秋眼睛亮,“周什么候来取?”

“说要等晒透了再拿。”

壮汉挠头,“要您帮我捎给他?”

陈砚秋接过衣,塞进怀:“了,我替他收着。”

回到静思斋,沈砚正坐廊擦炭笔。

见他回来,只抬了抬巴:“有收获?”

陈砚秋把衣和铜往石桌摊:“周的衣染坊找到了,沾着磷粉。

坊板说,他近常和个戴羊脂扳指的青衫男来往。”

沈砚拿起衣,到鼻端闻了闻:“磷粉混着靛蓝,是同批。”

他又了眼铜,“‘西’的铜,孙肯定留着底账。”

“我问过了,那青衫男半月前还带周来过。”

陈砚秋坐,倒了杯凉茶,“孙说他出阔绰,替周垫过。”

沈砚的指石桌轻轻敲击:“垫…要么是周欠他,要么是他要周办事。”

他忽然抬头,“去查那扳指。”

“怎么查?”

“羊脂扳指,汴京城没几家能打。”

沈砚从袖取出个瓷瓶,倒出点粉,“去楼问问,近可有定这种扳指的客。”

陈砚秋应了,起身要走,却被沈砚住:“等等。”

沈砚从书房捧出个檀木匣,打来,面躺着半张盐引。

朱砂印阳光愈发刺眼,像朵凝固的血花。

“昨我想了想。”

沈砚指尖拂过盐引边缘,“这盐引是半张,另半张可能凶。

你去查漕帮的船运记录,近可有盐船进出汴河。”

陈砚秋接过檀木匣,只觉掌发烫。

这哪是半张纸?

明是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后颈发疼。

“知道了。”

他揣匣子,转身往走。

“陈砚秋。”

沈砚忽然住他,“查案要紧,但别丢了命。”

陈砚秋脚步顿,回头笑了笑:“有沈先生,我怕。”

沈砚望着他的背,嘴角勾起——这捕,倒比他想象有趣些。

后,陈砚秋去了楼。

“羊脂扳指?”

楼掌柜眯眼瞧了瞧他递来的拓片,“月倒是有个客来问过。

说是要刻‘林’字,可后来又说要了,让把料子退了。”

“林?”

陈砚秋动,“可知道是哪位林爷?”

掌柜摇头:“那戴着帷帽,声音也闷,听出身份。

过他给的定是两,可是数目。”

两——足够半条街的米铺。

陈砚秋谢过掌柜,首奔理寺。

他记得理寺有个书吏,专管旧档。

书吏姓王,胡子花,见他进来,的笔:“陈捕头,又来查案?”

“王,我要查年前河间王案的旧档。”

陈砚秋门见山,“别是凶留的标记。”

王叹了气,从柜底出个铁皮箱。

锁头锈迹斑斑,他用钥匙捅了半,才“咔嗒”声打。

面整整齐齐码着卷宗、证物清,还有张泛的纸——正是半张盐引,边缘的朱砂印和沈砚的那半张严丝合缝!

“当年河间王案,凶场留了半张盐引。”

王指着纸,“说是‘名状’,可后来案子结了,这盐引也知所踪。”

陈砚秋的沁出冷汗。

他盯着那张盐引,忽然发右角有个模糊的指印——是拇指,指节处有块疤痕。

“王,这指印……当年仵作验过,说是钝器所伤。”

王摇头,“可惜没查到是谁。”

离理寺,夕阳把子拉得长。

陈砚秋攥着那张盐引的拓片,只觉喉咙发紧。

年前的案子,像团浓雾,正点点被他撕。

回到静思斋,己擦。

沈砚正院煮茶,壶嘴飘出阵阵松烟。

见他回来,递过杯:“查到了?”

陈砚秋把楼和理寺的事说,沈砚的指茶盏重重磕:“林…当年河间王案的主审官,就是林尚书。”

“林尚书?”

陈砚秋倒凉气,“可他年前就致仕了……致仕表退场。”

沈砚望着茶雾袅袅,“去把周带来。”

周是被两个捕押进来的。

他浑身酒气,见了沈砚,“扑”跪地:“沈先生饶命!

的没啊!”

“没?”

陈砚秋甩出染坊的衣,“你这件衣服,沾着桃屋的磷粉。”

周浑身发:“是…是那个青衫男!

他说要教训桃,给了我磷粉,让我半去窗户头撒……为什么?”

“他说桃知道他运盐的事!”

周哭嚎,“的敢听,可的的没她啊!”

“盐?”

沈砚追问,“运给谁?”

“知道…他只说‘到城破庙’。”

周磕头,“求沈先生救我!

那青衫男戴着扳指,羊脂的,他…林深!”

林深!

沈砚猛地站起,茶盏“啪”地摔地。

年前河间王案,主谋就是太子伴读林深。

他伪王妃敌的证据,构陷河间王谋反,满门抄斩。

当沈砚作为理寺评事,坚持要追查凶,却被林深反咬,扣“渎”的罪名,罢了官。

“带去。”

沈砚声音发颤,“严加管。”

周被拖走,还喊:“沈先生,的说的是实话!”

静思斋死般寂静。

沈砚望着地的茶盏碎片,指尖渗出血珠。

“年了。”

他低声呢喃,“你终于露脸了。”

窗起风了。

陈砚秋站廊,望着沈砚的背。

这个似文弱的男,眼燃着团火,像把藏了年的剑,终于要出鞘了。

他摸了摸怀的檀木匣,面躺着半张盐引。

明的,该亮堂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