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水仙

我是被妈妈豢养了八年的娇花。

我唱戏曲，练得瘦，气质哀伤凄婉，像株飘荡摇曳的水仙花。

八岁这年，妈妈亲把我给了岁的沈知州。

沈知州说，他见到我的眼，就想给我戴致的镣铐，让我他辈子的掌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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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泱泱

打记事起，妈妈就对我很严苛。

候，她逼着我舞蹈、器、声、绘画选择。岁的我懂什么，我瘦瘦，风吹就能把我刮走。

选了舞蹈，她带我去学民族舞，我肢僵硬，热活泼的民族舞被我跳得像僵尸。她又带我去学芭蕾，我弯腰，疼得龇牙咧嘴，只弃。又带我去学拉，可我见拉师光溜溜的腿和若隐若的屁股，我就拉着妈妈拼命往走，说什么都肯进舞蹈教室。

选了器，她带我去京都的钢琴师那学钢琴，我的绵软力，实跟节奏。选了声，她请来有名的音教，师让我唱了嗓子，听完她连忙摇头，说我是个可塑之才。

她还是死，带着我来到院观摩，想让我学绘画。我着正写生的姐姐们，个打了她们的颜料，后我和妈妈灰溜溜地被保安赶了出去。

回到家，妈妈地抽了我顿，我哭得险些晕倒。

她到我哭得梨花带雨，柔弱能理的样子，联想到了林黛，当即拍板决定让我学戏曲和书法。

她带着我报了书法班，而她则亲教我唱戏。

我听过妈妈唱戏，她唱戏的候和判若两。她的嗓音缠绵婉转、柔曼悠远，举足间有种淡淡的忧伤哀怨。

我是个怎么闹的子，书法和戏曲我也比较感兴趣，于是乎就了我拿的两样才艺。

我林泱泱，我没有爸爸，但我有个林青的叔叔，隔两个月就来我和妈妈。他们总是毫避讳地我面前吵架。

“李桂芳，这到底是是我孩子还定呢，你跟过那么多男的，我哪儿知道是谁的种！”

林青叔叔总是指着年幼的我，眼睛瞪得的，像只可怕的怪兽。

妈妈歇斯底地哭喊，儿扇己的耳光道歉：“对起，是我对起你”。

儿又踉跄起身，疯狂地厮打着林青叔叔：“你为什么信！为什么信！泱泱就是你的孩子！”

我听邻居张奶楼打牌的候说，我妈妈原本是个脏沟子的捞，后来还足别婚姻。

她还说，我就是个了户，知道爹是谁的生。

晚我跑回家，妈妈正厨房，拿着锋的菜刀剁着，那猪案板零碎块块的，正往渗着血。

我有些害怕血淋淋的西，连忙捂住眼问妈妈。

“妈妈，什么是捞？张奶说我是生，生又是啥？”

“死太婆子，嘴怎的那么贱”。

妈妈气得着菜刀就冲到对门，二话说框框两刀劈了张奶奶家的防盗门了。

“张婆子，再说话我劈死你！”

从此，再也没敢嚼我和妈妈的舌根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张奶说的都是的。



李桂芳

我李桂芳，艺名芳芳，00年以前，我是个混得还错的姐，曾经客要我陪杯酒都得起步。那个候，块是普几个月的生活费。

我的身很是凄惨，我偏远的江南镇长，我的父亲是个划桨的船夫，沉默寡言，母亲是个落魄的深闺。母亲常年缠于病榻，于是我从被父亲扔给戏班子学唱戏，卖唱赚养家糊。

我七岁那年，母亲撒寰，父亲悲痛欲绝，终是病倒。

彼的我除了唱戏所长，然而那个候，等设施逐渐兴起，髦的歌曲、循播的剧，以及入胜的，正刺着们的。再没有头攒动的戏台，再没有耐欣赏的观众。

戏班子解散了，戏曲也是那个候落寞的。

戏班子解散那，我就像丢了魂儿样，我知道己还能什么，还什么，我像被抛弃了。我沉默地回到家，着躺黢黢的汉儿，顿泪如雨。

“爹，我要去京都闯闯，我定出头地，让你过子，儿孝，万保重。”

我坐了去京都的火，只带了身戏服，那是我对家乡、对梦想后的念想。

然而实给了我当头棒。

我抱着己的包袱，火迷迷糊糊睡着了，梦，我穿着丽的戏服，站京都豪顶级的剧院唱着戏，台乌泱泱的头，几万的场馆座虚席。曲毕，台的观众疯狂呐喊着“芳芳”的名字，纷纷将珠宝首饰扔到台。

从梦苏醒，我了火，准备去附近的旅馆先合。可摸袋，发装的布袋竟然丢了。我着急得直跺脚，原路回细细找了遍，袋还是知所踪。

那的京都扒盛行，他们速度、准，乘客只要个留，那包就准没儿了。

可初来乍到的我哪能知道呢，只得傻傻地坐火站门的台阶，着群熙攘的站，着水龙的京都，从坐到了晚。

到空朦胧稀疏的几颗星星，我才发觉，己离家乡已经那样远了。我将头埋膝盖，低低地哭了出来。

漆，我实哭累了，也顾得有没有，沙哑地唱着那首《西厢记》。

“花落流⽔红，闲愁万种，⽆语怨风......”

油光水亮的尖头皮鞋出眼前，我缓缓抬眼。的西装，的衬衣，男逆着月光，轮廓模糊清，头发梳才有的背头，髦。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西装打扮的。

“我程厉，这位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帮忙？”

就这样，我了江月所的姐。我说话细声细气，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唱曲儿，身段也是的，哄得那些年纪稍、喜欢卖弄风雅的板们找到。

程板的势，我的名字很江月声名鹊起。

把的钞票、名贵的礼物像流水样堆满了我的狭隘的出租屋，但我始终惦记着那个远江南、卧病的父亲，家没有话，我始终来。

两年，终于攒够了万，我向程板请过，连了回江南的火票。火，我死死地护住包，没给扒何机。

我着沿途越来越悉的风光，感慨，原本这辈子都敢想的切，如今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了。

我决定这次回家后，将万部给父亲病养。回京都后再攒够万就收，凭借积攒的脉找份面工作，回归正常生活。

出了站，空飘起了绵软的雪花。

我拢了拢身的皮草，两年未归，家乡却早已变样。

我沿着悉的路，穿过座座矮的房屋，终于驻足悉又陌生的院。

门的台阶落满了厚厚的雪，我使劲敲打着紧闭的、掉了漆的深蓝门。

“爹，门！我是芳芳！我回来了！”

门吱呀声响了，门的却是父亲。

隔壁的瘸腿寡妇刘婆子从她家门探出了头，见到是我，她动得顾得拿起拐杖，瘸拐走了过来。

“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那苦命的爹啊......”

瞬间，我的紧紧揪起，疼到法呼。仿佛有什么西我身被撕裂，碎了几瓣儿，再也法拼起。

我力地跌冰冷刺骨的雪地，呼啸的冷风夹杂着冷冽的雪花，刮得我脸颊生疼，面前的切都失去了颜，眼望去，满目。

“芳芳，爹求你贵，只求你生安健康，病灾。”

“爹这辈子，没本事，但爹拖累你，用念着我，你走吧！”

耳边是两年前我临走，昏暗潮湿的屋子，父亲的喃喃话语。那我只想闯荡，未曾注意到父亲语气的决绝悲痛。

如今想来，阳两隔，已是后悔莫及。



林泱泱

越长，我就越沉默，怎么喜欢说话，后来去学了，越觉得和同龄说话没什么意思。

许是戏曲和书法练多了，我说话用词总带着些古的语调，气质也总是与众同，像株风摇曳飘零的水仙花。

妈妈着我，越来越满意。她说，肯定有喜欢我这挂的。

我学晚，学的候比同学们都了岁多。生们群结队地挽着，蹦蹦跳跳地起跳皮筋、踢毽子的候，我沉默地坐班写字书，和她们总玩到起。

初，班的生还是群的团，我融进去。我只和同桌梁月待起，她是我唯的朋友，只有她嫌我孤僻。

妈妈对我的学习没什么要求，我的学生涯也过得异常安稳静。

直到初二那年，妈妈来班家长，打破了这份静，子让我为众矢之的。

依稀记得那燥热，头顶的风扇卖力地转动着。班异常喧闹，班主讲台维持秩序。画着致妆容的妈妈踩着跟鞋走进教室，同学家长显得格引注目，岁月似乎曾她身留痕迹。

初生面子，我也例。到同学们羡慕的眼，我有些骄傲，得意地朝妈妈挥了挥。

但秒，妈妈愣愣地站我的课桌前，着同桌梁月肥头耳的爸爸，良没有反应。

“芳......芳芳，巧啊，你也来家长。”

妈妈缓过来，尴尬地对着梁爸爸笑了笑。我懂事地拉凳子，将位置让给了妈妈，随即来到后排和同学们起站着。

我到妈妈动动的背，她坐得很是端正。但我没到的是，妈妈的脸苍，额头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的头发。

家长结束，我到肥头耳的梁叔叔侧着身子，对着妈妈说了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妈妈就已经踉跄起身，头也回地离了教室。

从那以后，我唯的朋友、我的同桌梁月，始有意意地疏远我，与之而来的，是班级有关我和我妈妈的闲言碎语。

“听说林泱泱她妈妈很脏诶......”

“我听月月说，她妈还过呢，要脸。”

“对对对，我爸公安局的候，还扫过她妈呢，什么芳......”

我站教室门，听着同学们的对话，攥拳头的满是汗水。我想冲进去解释，可是谁乎呢，谁相信呢。

几句谣言，几张明相的嘴，足够毁掉个我的生，足够压得我法抬头，法挺直腰杆。

后来，关于妈妈的谣言愈演愈烈，后甚至演变我也是个知廉耻、爱勾搭的孩。

论我走到哪儿，都有对我指指点点，这些点像被洒衣服的墨迹，再怎么清洗，还是留痕迹。

我腕划道浅浅的子，着暗红的血液慢慢往渗出，染红了我洁的校服，我赤着脚来到妈妈面前。

“妈妈，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说你，你的是那种吗？”

妈妈的眼眸染层绯红，我话音刚落，个巴掌就甩了我的脸，我被打得跌坐冰凉的地板。

“谁都可以那样说我，林泱泱你可以！”

直到她到我腕断渗出的殷红，才红着眼将我拉起，慌忙拨了0。

我的腕留了道丑陋的疤痕，我的也出了道缝隙，再也法缝补。

妈妈给我办理了休学。

岁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学校。

我的师是我的妈妈，她家教我唱戏、练习表演姿态、画脸谱、绣戏服。

她还给我找来了京都的书法协副长，把教我练字。

我以为，妈妈是爱我的。

直到我八岁生这，她亲把我给了岁的沈知言，那个比我整整二七岁的男。

4

李桂芳

处理完我爹的后事，我又回到了京都。

那些，我像个木偶般，丢了魂魄。

刘婆子说，我爹半年前就已经去了。她发尸的候，屋满是腐烂的臭味。

我苦命的汉儿就那样直挺挺地躺，怎么都醒，再也没了动静。

他死了星期，才被门借西的刘婆子发。

我爹死后，镇子的都联系我，奈之只山头将我爹草草埋了，立了块木牌子。家都知道我爹什么，他们“李汉李汉”地了几年，没个知道我爹的名字。

于是，木牌子只刻了个字—李汉之墓。

“你爹命苦啊，娶了你娘个落魄地主家姐，身子还，容易把你拉扯，什么都没享，到死了都没给他收尸啊。”

刘婆子带着我来到山头，我到荒芜的草地，那突起的坨和块潦草的木牌子。

是了，这就是我的父亲，李汉的坟了。

“爹，芳芳孝，芳芳来晚了！”

我抱着那的木牌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悔，后悔莫及，悔己没有孝敬他，悔己为什么要贪荣，悔己为什么曾早些回来。

从今往后，李桂芳这个孑然身，再亲了。

回到京都的住所，我浑浑噩噩，整整失眠。

每晚，我都梦到我那半死活的汉儿，他半睁着眼睛，直愣愣地躺，偏着头向我，嘴还停念叨着“芳啊，你啥候回来啊......”。

受到了沉重打击后，我的越来越恍惚。

与此同，程板始催促我回去班，可我还哪有去与陪笑。

没了家，要再多的珠宝有什么用，也来他们的命。

我将己整关出租屋，喝得昏暗地，甚至想就这样随爹娘去了。

“谁啊！别敲了！”

门来剧烈的敲门声，我晕晕乎乎地丢酒瓶子跑去门。

锃亮的皮鞋，满身西装，丝苟的背头，正如那年那初见那般，程板逆着月光，静默地伫立我家门。

“芳芳，是我。”

我把他拉进糟糟的出租屋，屁股坐了，抱着他就始哭。

“我没有家了，我娘了，我爹也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程厉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芳芳，我想听你唱西厢记。”

我本来想唱的，可我突然记起来，我爹还活着的候，喜欢的就是西厢记。

我从底出那有些破旧的粉绸缎戏服，因为喝得太多了，颤着没办法画脸谱。程厉握住我的，笔笔，帮我描着眉，画着脸妆。

我穿戏服，赤着脚站，是略带沙哑，又凄凉哀怨的嗓音。

“花落流⽔红，闲愁万种，⽆语怨风......”

程厉终是没听我唱完，就将我扑倒柔软的，“嘶拉”声，我那唯件藕粉的戏服也被程厉粗暴地撕了两片破布。

尖如同裂了道子，鲜血淋漓，再也法愈合。

5

林泱泱

我八岁生宴，妈妈穿着优雅方的修身礼服，勾勒出她风韵减的身材，她踩着槟的细跟，捧着酒杯穿梭众西装革履的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