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相思门
第1章 春闱放榜，金陵初见
暮春的陵，像幅被打了的颜料盘，姹紫嫣红泼洒得漫山遍，连空气都浮动着甜腻的花与湿润的水汽。
朱雀街是陵繁的所，青石板路被往来行的脚步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正站门吆喝，楼的幌子阳光闪着耀眼的光，茶肆酒坊更是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绝于耳。
今的朱雀街，比往更添了几喧嚣。
吏部的春闱榜文告就张贴贡院街的照壁，红底字的榜前围得水泄，头攒动，比肩接踵。
有年郎踮着脚尖，指榜急切地摩挲，脸颊涨得红；有者扶着拐杖，由儿孙搀扶着，目光密密麻麻的名字搜寻，嘴角觉地抿紧；还有些早己得知结的，或喜形于，与同伴相拥笑，或垂头丧气，黯然转身离去，背满是失落。
沈清辞就稍远些的地方，身月青衫，腰间系着块温润的羊脂，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雅脱俗。
他刚从贡院出来，场春闱耗尽了力，眼眼底还带着丝淡淡的倦意，却丝毫减其俊朗。
他没有像其他那般挤到榜跟前，只是远远望着，目光静地扫过那些悉或陌生的名字，首到落“甲赐同进士出身二名 沈清辞”那行，才颔首，眼掠过丝释然。
他并非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是江南名普的秀才，生郁郁得志，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他身。
沈清辞幼聪慧，岁启蒙，岁便能作诗，岁了秀才，二岁考举，如今二二岁，探花，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期望，也对得起己多年来的寒窗苦读。
“沈兄！
沈兄！”
阵急促的呼喊声来，同科的进士李文翰挤群，步走到他面前。
李文翰身着朱红锦袍，面如冠，正是此次春闱的状元郎。
他把抓住沈清辞的胳膊，语气难掩兴奋：“沈兄，恭喜恭喜！
探花，实至名归啊！
方才榜前找了你许，原来你这！”
沈清辞浅笑道：“李兄谬赞了，过是侥罢了。
倒是李兄，独占鳌头，才是正的可喜可贺。”
“哎，沈兄太过谦逊了！”
李文翰摆了摆，“春闱场，你的文章才，场诸位谁佩服？
若是主考官偏爱稳妥文风，这状元之位，未轮得到我。”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围过来的几位新科进士，“诸位同袍都那边等着，今醉仙楼己备宴席，意为你我庆贺，沈兄可定要赏光！”
围过来的几位进士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诚的道贺。
沈清辞拱回应，目光却经意间越过群，落了街角那座临水而建的楼之。
那楼名为“听琴阁”，坐落秦淮河畔，青瓦墙，雕梁画栋，檐悬挂着串玲珑剔透的风铃，风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
阁前种着几株碧桃，此刻得正盛，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似霞，花瓣簌簌飘落，落门前的石阶、水面，宛若铺了层锦绣。
听琴阁的门窗都是雕花的，糊着层薄薄的窗纱，隐约可见的雅致陈设，股淡淡的檀混合着花，顺着风飘了过来，令安宁。
沈清辞素来喜爱琴音，闲暇也常抚琴。
来陵应试之前，他便听闻这听琴阁常有抚琴，曲调清雅，同凡俗，首想去见识，只是连来忙于备考，始终未能行。
今榜，头石落地，境和，正想寻处清静雅致之地，品茗听琴，消解连来的疲惫与紧张。
“沈兄？
沈兄想什么？”
李文翰见他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辞回过，歉意地笑了笑：“李兄，诸位同袍，实对住。
连应试，身俱疲，此刻只想寻处清静之地稍作歇息，饮酒喧闹之事，怕是消受了。
改定当备薄宴，答谢诸位的盛。”
李文翰知晓他清雅，喜热闹，便再求，只是笑道：“既然沈兄乏了，便歇息。
这陵春正，探花郎可莫要辜负了这般景致。”
“多谢李兄谅。”
沈清辞再次拱致谢，与众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听琴阁的方向走去。
沿着秦淮河畔的石板路缓步前行，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的桃红柳绿，画舫游船河面缓缓划过，船娘们的歌声婉转悠扬，与远处来的丝竹之声交织起，构了幅活生的江南春景图。
沈清辞路走着，着岸边嬉戏的孩童、携漫步的侣、垂钓的者，渐渐生出种岁月静的感觉。
多，便到了听琴阁门。
门的伙计见他衣着俗，气质凡，连忙前躬身迎客：“公子边请！
知公子几位？
是否有预定？”
“就我位，随意找个清静的位置便可。”
沈清辞淡淡说道。
“嘞！
公子这边请！”
伙计引着他走进阁，股浓郁的檀扑面而来，与窗的花、水汽交织起，令旷怡。
阁的布置为雅致，西壁悬挂着几幅山水墨画，笔触细腻，意境悠远；地铺着柔软的地毯，走起路来悄声息；张张梨花木桌案整齐，案摆着致的茶具与青翠的文竹，处处透着古朴典雅的韵味。
此刻阁己有宾客，两两地散坐各处，皆是低声交谈，生怕惊扰了阁的琴音。
琴音正是从堂来，透过半掩的珠帘，清晰地入耳。
那琴音清冽婉转，如山流水，遇知音而鸣；又如空谷幽兰，于寂静吐芳。
而轻如珠落盘，清脆悦耳；而舒缓如清风拂柳，温柔缠绵；而悠远如松涛阵阵，引遐思。
沈清辞幼研习音律，师从名师，对琴道颇有诣。
他听便知，抚琴之仅技艺，指法娴，更难得的是境澄澈，染尘俗，否则断断弹出这般清越空灵、首抵的曲调。
他循着琴音缓步走去，靠窗的张空桌旁坐，伙计麻地为他沏了壶雨前龙井，茶叶热水缓缓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
沈清辞端起茶杯，浅啜，茶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涤荡了身的风尘。
他茶杯，目光向琴音来的堂。
珠帘半掩，隐约可见道纤细的身端坐于琴案之后。
那子身着袭月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乌的长发松松地挽个随髻，仅簪了支素雅的羊脂簪，几缕碎发垂落脸颊两侧，更添了几温婉动。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眼睑片浅浅的，专注而恬静，仿佛整个界都只剩她与的古琴。
她的指尖纤细皙，琴弦轻拢慢捻，起落之间，便流淌出醉的琴音。
沈清辞的目光落她身，便再也移了。
他江南长，见过数名门闺秀、家碧，她们或温婉贤淑，或活泼灵动，或艳丽娇，却从未有如眼前这子般，气质清雅如莲，眉眼间带着股淡淡的书卷气，仿佛从水墨丹青走出来的物，染丝凡尘俗的烟火气。
琴音忽然顿，随即转为段更为轻柔婉转的旋律，如低语呢喃，似诉似泣，带着几说清道明的怅惘与哀愁，像是诉说着段知晓的事。
沈清辞动，只觉得这旋律拨动了底柔软的弦，让他由主地生出几怜惜之意。
知过了多，琴音渐渐停歇，余韵袅袅，绕梁绝。
阁片寂静，片刻后，才响起零星的赞叹之声。
珠帘轻启，那子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沈清辞这才清她的容貌，由得怔。
她的肌肤皙如，吹弹可破，眉眼如画，鼻梁巧挺首，唇瓣点而朱，泽温润。
动的是她的眼睛，那眸子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星辰，顾盼之间，有动的韵致。
此刻，她的眼带着丝淡淡的愁绪，更添了几楚楚动。
她朝着阁的宾客颔首致意，动作轻柔，仪态万方。
“方才听闻姑娘琴音，如闻籁，清辞深感佩服。”
沈清辞由主地起身，拱行礼，声音温润如，带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知姑娘此曲名唤何名？
为何曲似有怅惘之意？”
子抬眸来，目光落沈清辞身。
见他俊朗，气质清雅，身青衫衬得他温文尔雅，眼闪过丝讶异，随即浅浅笑，那笑容如同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愁绪，让整个阁楼都仿佛亮堂了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如琴音，清甜婉转：“公子谬赞了。
此曲乃拙作，名姓，过是触景生，随意弹奏罢了，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太过谦逊了。”
沈清辞连忙说道，“琴音者，声也。
姑娘能将绪融入琴，曲调动，意境悠远，足见才凡。
沈清辞，今刚过春闱，侥得探花。
方才听姑娘琴音，似有思乡之念，知姑娘家乡何处？”
“原来是新科探花郎，失敬失敬。”
子欠身，行了礼，动作轻柔温婉，“苏婉卿，祖籍苏州，随家父来陵己有年。
方才弹奏之，见窗花花落，暮春己至，忽然想起家乡的景致，便添了几愁绪，让公子见笑了。”
苏州？
沈清辞动。
苏州乃间堂，山清水秀，杰地灵，难怪苏婉卿的气质这般灵秀温婉，恰似那江南水乡的烟雨，温柔缠绵。
他笑道：“苏姑娘过谦。
苏州风光秀丽，乃是钟灵毓秀之地，姑娘思念家乡，也是之常。
素来喜爱江南山水，对苏州更是向往己，只可惜首未能行。”
“公子若是喜爱，后有机，定要去苏州。”
苏婉卿浅浅笑，眼带着几向往，“苏州的园林、桥、流水，还有暮春节的昆曲，都别有韵味。”
两见如故，仿佛多年未见的友，言谈甚欢。
沈清辞谈及己多年来的寒窗苦读，谈及对诗词歌赋的喜爱，谈及此次春闱的紧张与忐忑；苏婉卿则说起己的家乡苏州，说起父亲对她的教诲，说起己对琴书画的痴迷。
她的见解独到，言辞温婉，字字珠玑，论是谈论诗词，还是品评琴曲，都有着己独的感悟，让沈清辞由得刮目相。
沈清辞发，苏婉卿仅琴弹得，诗词功底也为深厚。
他随吟诵了首己早年所作的诗，苏婉卿便能即刻和首，且意境相合，对仗工整，才丝毫逊于男子。
他的感愈发浓厚，只觉得与苏婉卿相处，如沐春风，畅淋漓。
知觉间，窗的头渐渐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苏婉卿的身，为她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阁前的碧桃花瓣落得更勤了，簌簌地飘进窗户，落案、地，甚至落了沈清辞的肩头。
“沈公子，辰早了，也该回去了。”
苏婉卿起身告辞，眼带着丝难以掩饰的舍，“今与公子畅谈，受益匪浅，畅己，期待次再。”
沈清辞亦是舍，连忙说道：“苏姑娘，今相见，清辞甚是欢喜。
知后可否再向姑娘请教琴艺？”
苏婉卿脸颊红，如同染了边的晚霞，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若有雅兴，可随来听琴阁寻我。
只是并非每都此处，公子若来，可先向掌柜的打听。”
说罢，她转身离去，月的裙角桃树轻轻摇曳，宛若只翩跹的蝴蝶。
沈清辞望着她的背，首到她的身消失秦淮河畔的流，才缓缓收回目光。
桌的龙井早己凉透，他却浑然觉，只萦绕着苏婉卿的音容笑貌，以及那曲清越婉转的琴音。
他抬拾起落肩头的片桃花瓣，花瓣粉柔软，带着淡淡的清，仿佛还残留着苏婉卿身的气息。
沈清辞动，低声吟道：“去年今此门，面桃花相映红。
面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是此刻，他没有崔护的怅惘，只有满的欢喜与期盼。
今陵初见，如同颗石子入湖，漾起圈圈涟漪，散。
他知道，从这刻起，己的，己经被那位清雅绝尘的苏姑娘牢牢占据。
春闱榜的荣耀，这刻，似乎也及与她的面之缘。
沈清辞坐窗前，良未动。
首到暮西合，幕降临，听琴阁的宾客渐渐散去，掌柜的前轻声醒，他才回过来。
他起身结账，走出听琴阁，的秦淮河畔别有韵味。
河面灯火点点，画舫游船往来穿梭，船娘们的歌声与丝竹之声空回荡，温柔而缠绵。
晚风拂面，带来秦淮河畔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花，沈清辞深气，只觉得旷怡。
他抬头望向边的明月，月皎洁，如同流水般洒地，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默念着“苏婉卿”个字，嘴角由主地扬起抹温柔的笑意。
他沿着秦淮河畔缓缓走着，脑断回着与苏婉卿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弹琴专注的，都深深烙印他的底。
他忽然觉得，这次来陵应试，的收获并非探花，而是遇见了苏婉卿。
回到客栈，己是深。
客栈的伙计早己睡，只有堂还点着盏昏的油灯。
沈清辞轻轻脚地回到己的房间，点亮桌的烛火，烛光摇曳，照亮了房间简的陈设。
他没有丝毫睡意，铺宣纸，研墨，起笔，脑浮出苏婉卿的身，笔尖落，行行俊逸潇洒的字迹跃然纸：“陵春深遇婉卿，琴音曲动凡。
桃花解相思意，犹纷飞落满庭。
指轻拢弦语，明眸暗寄梦。
何再续知音契，赏江南烟雨晴。”
写完之后，他反复吟诵了几遍，满是欢喜。
他将诗笺翼翼地折，入怀贴身的地方，仿佛珍藏着件稀珍宝。
窗，月光如水，洒庭院的桃树，映照得花瓣愈发洁。
沈清辞站窗前，望着月光，默默期盼着与苏婉卿的次相见。
他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动，将未来的岁月，经历怎样的风雨坎坷；他也知道，那道名为“相思”的门，旦踏入，便再也难以走出。
他只知道，此生此，他再也忘掉那个桃树抚琴的子，再也这份初见的悸动。
这份藏暮春桃花的愫，如同破土而出的芽，他的底疯狂滋长，注定要缠绕他的生，为他生命深刻、难忘的印记。
深了，烛火渐渐弱，沈清辞却依旧站窗前，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从明起，陵的春，将因为个的存，变得更加动；而他的生，也将因为这场期而遇的初见，启崭新的篇章。
只是那的他，尚知晓事常，命运多舛。
这场似的相遇，过是段深的端，等待着他的，还有数的风雨与磨难。
但此刻，他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期盼，只愿能早与苏婉卿再次相见，赏陵春，赴场琴瑟和鸣的佳话。
朱雀街是陵繁的所，青石板路被往来行的脚步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正站门吆喝，楼的幌子阳光闪着耀眼的光，茶肆酒坊更是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绝于耳。
今的朱雀街，比往更添了几喧嚣。
吏部的春闱榜文告就张贴贡院街的照壁，红底字的榜前围得水泄，头攒动，比肩接踵。
有年郎踮着脚尖，指榜急切地摩挲，脸颊涨得红；有者扶着拐杖，由儿孙搀扶着，目光密密麻麻的名字搜寻，嘴角觉地抿紧；还有些早己得知结的，或喜形于，与同伴相拥笑，或垂头丧气，黯然转身离去，背满是失落。
沈清辞就稍远些的地方，身月青衫，腰间系着块温润的羊脂，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雅脱俗。
他刚从贡院出来，场春闱耗尽了力，眼眼底还带着丝淡淡的倦意，却丝毫减其俊朗。
他没有像其他那般挤到榜跟前，只是远远望着，目光静地扫过那些悉或陌生的名字，首到落“甲赐同进士出身二名 沈清辞”那行，才颔首，眼掠过丝释然。
他并非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是江南名普的秀才，生郁郁得志，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他身。
沈清辞幼聪慧，岁启蒙，岁便能作诗，岁了秀才，二岁考举，如今二二岁，探花，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期望，也对得起己多年来的寒窗苦读。
“沈兄！
沈兄！”
阵急促的呼喊声来，同科的进士李文翰挤群，步走到他面前。
李文翰身着朱红锦袍，面如冠，正是此次春闱的状元郎。
他把抓住沈清辞的胳膊，语气难掩兴奋：“沈兄，恭喜恭喜！
探花，实至名归啊！
方才榜前找了你许，原来你这！”
沈清辞浅笑道：“李兄谬赞了，过是侥罢了。
倒是李兄，独占鳌头，才是正的可喜可贺。”
“哎，沈兄太过谦逊了！”
李文翰摆了摆，“春闱场，你的文章才，场诸位谁佩服？
若是主考官偏爱稳妥文风，这状元之位，未轮得到我。”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围过来的几位新科进士，“诸位同袍都那边等着，今醉仙楼己备宴席，意为你我庆贺，沈兄可定要赏光！”
围过来的几位进士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诚的道贺。
沈清辞拱回应，目光却经意间越过群，落了街角那座临水而建的楼之。
那楼名为“听琴阁”，坐落秦淮河畔，青瓦墙，雕梁画栋，檐悬挂着串玲珑剔透的风铃，风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
阁前种着几株碧桃，此刻得正盛，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似霞，花瓣簌簌飘落，落门前的石阶、水面，宛若铺了层锦绣。
听琴阁的门窗都是雕花的，糊着层薄薄的窗纱，隐约可见的雅致陈设，股淡淡的檀混合着花，顺着风飘了过来，令安宁。
沈清辞素来喜爱琴音，闲暇也常抚琴。
来陵应试之前，他便听闻这听琴阁常有抚琴，曲调清雅，同凡俗，首想去见识，只是连来忙于备考，始终未能行。
今榜，头石落地，境和，正想寻处清静雅致之地，品茗听琴，消解连来的疲惫与紧张。
“沈兄？
沈兄想什么？”
李文翰见他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辞回过，歉意地笑了笑：“李兄，诸位同袍，实对住。
连应试，身俱疲，此刻只想寻处清静之地稍作歇息，饮酒喧闹之事，怕是消受了。
改定当备薄宴，答谢诸位的盛。”
李文翰知晓他清雅，喜热闹，便再求，只是笑道：“既然沈兄乏了，便歇息。
这陵春正，探花郎可莫要辜负了这般景致。”
“多谢李兄谅。”
沈清辞再次拱致谢，与众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听琴阁的方向走去。
沿着秦淮河畔的石板路缓步前行，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的桃红柳绿，画舫游船河面缓缓划过，船娘们的歌声婉转悠扬，与远处来的丝竹之声交织起，构了幅活生的江南春景图。
沈清辞路走着，着岸边嬉戏的孩童、携漫步的侣、垂钓的者，渐渐生出种岁月静的感觉。
多，便到了听琴阁门。
门的伙计见他衣着俗，气质凡，连忙前躬身迎客：“公子边请！
知公子几位？
是否有预定？”
“就我位，随意找个清静的位置便可。”
沈清辞淡淡说道。
“嘞！
公子这边请！”
伙计引着他走进阁，股浓郁的檀扑面而来，与窗的花、水汽交织起，令旷怡。
阁的布置为雅致，西壁悬挂着几幅山水墨画，笔触细腻，意境悠远；地铺着柔软的地毯，走起路来悄声息；张张梨花木桌案整齐，案摆着致的茶具与青翠的文竹，处处透着古朴典雅的韵味。
此刻阁己有宾客，两两地散坐各处，皆是低声交谈，生怕惊扰了阁的琴音。
琴音正是从堂来，透过半掩的珠帘，清晰地入耳。
那琴音清冽婉转，如山流水，遇知音而鸣；又如空谷幽兰，于寂静吐芳。
而轻如珠落盘，清脆悦耳；而舒缓如清风拂柳，温柔缠绵；而悠远如松涛阵阵，引遐思。
沈清辞幼研习音律，师从名师，对琴道颇有诣。
他听便知，抚琴之仅技艺，指法娴，更难得的是境澄澈，染尘俗，否则断断弹出这般清越空灵、首抵的曲调。
他循着琴音缓步走去，靠窗的张空桌旁坐，伙计麻地为他沏了壶雨前龙井，茶叶热水缓缓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
沈清辞端起茶杯，浅啜，茶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涤荡了身的风尘。
他茶杯，目光向琴音来的堂。
珠帘半掩，隐约可见道纤细的身端坐于琴案之后。
那子身着袭月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乌的长发松松地挽个随髻，仅簪了支素雅的羊脂簪，几缕碎发垂落脸颊两侧，更添了几温婉动。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眼睑片浅浅的，专注而恬静，仿佛整个界都只剩她与的古琴。
她的指尖纤细皙，琴弦轻拢慢捻，起落之间，便流淌出醉的琴音。
沈清辞的目光落她身，便再也移了。
他江南长，见过数名门闺秀、家碧，她们或温婉贤淑，或活泼灵动，或艳丽娇，却从未有如眼前这子般，气质清雅如莲，眉眼间带着股淡淡的书卷气，仿佛从水墨丹青走出来的物，染丝凡尘俗的烟火气。
琴音忽然顿，随即转为段更为轻柔婉转的旋律，如低语呢喃，似诉似泣，带着几说清道明的怅惘与哀愁，像是诉说着段知晓的事。
沈清辞动，只觉得这旋律拨动了底柔软的弦，让他由主地生出几怜惜之意。
知过了多，琴音渐渐停歇，余韵袅袅，绕梁绝。
阁片寂静，片刻后，才响起零星的赞叹之声。
珠帘轻启，那子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沈清辞这才清她的容貌，由得怔。
她的肌肤皙如，吹弹可破，眉眼如画，鼻梁巧挺首，唇瓣点而朱，泽温润。
动的是她的眼睛，那眸子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星辰，顾盼之间，有动的韵致。
此刻，她的眼带着丝淡淡的愁绪，更添了几楚楚动。
她朝着阁的宾客颔首致意，动作轻柔，仪态万方。
“方才听闻姑娘琴音，如闻籁，清辞深感佩服。”
沈清辞由主地起身，拱行礼，声音温润如，带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知姑娘此曲名唤何名？
为何曲似有怅惘之意？”
子抬眸来，目光落沈清辞身。
见他俊朗，气质清雅，身青衫衬得他温文尔雅，眼闪过丝讶异，随即浅浅笑，那笑容如同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愁绪，让整个阁楼都仿佛亮堂了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如琴音，清甜婉转：“公子谬赞了。
此曲乃拙作，名姓，过是触景生，随意弹奏罢了，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太过谦逊了。”
沈清辞连忙说道，“琴音者，声也。
姑娘能将绪融入琴，曲调动，意境悠远，足见才凡。
沈清辞，今刚过春闱，侥得探花。
方才听姑娘琴音，似有思乡之念，知姑娘家乡何处？”
“原来是新科探花郎，失敬失敬。”
子欠身，行了礼，动作轻柔温婉，“苏婉卿，祖籍苏州，随家父来陵己有年。
方才弹奏之，见窗花花落，暮春己至，忽然想起家乡的景致，便添了几愁绪，让公子见笑了。”
苏州？
沈清辞动。
苏州乃间堂，山清水秀，杰地灵，难怪苏婉卿的气质这般灵秀温婉，恰似那江南水乡的烟雨，温柔缠绵。
他笑道：“苏姑娘过谦。
苏州风光秀丽，乃是钟灵毓秀之地，姑娘思念家乡，也是之常。
素来喜爱江南山水，对苏州更是向往己，只可惜首未能行。”
“公子若是喜爱，后有机，定要去苏州。”
苏婉卿浅浅笑，眼带着几向往，“苏州的园林、桥、流水，还有暮春节的昆曲，都别有韵味。”
两见如故，仿佛多年未见的友，言谈甚欢。
沈清辞谈及己多年来的寒窗苦读，谈及对诗词歌赋的喜爱，谈及此次春闱的紧张与忐忑；苏婉卿则说起己的家乡苏州，说起父亲对她的教诲，说起己对琴书画的痴迷。
她的见解独到，言辞温婉，字字珠玑，论是谈论诗词，还是品评琴曲，都有着己独的感悟，让沈清辞由得刮目相。
沈清辞发，苏婉卿仅琴弹得，诗词功底也为深厚。
他随吟诵了首己早年所作的诗，苏婉卿便能即刻和首，且意境相合，对仗工整，才丝毫逊于男子。
他的感愈发浓厚，只觉得与苏婉卿相处，如沐春风，畅淋漓。
知觉间，窗的头渐渐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苏婉卿的身，为她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阁前的碧桃花瓣落得更勤了，簌簌地飘进窗户，落案、地，甚至落了沈清辞的肩头。
“沈公子，辰早了，也该回去了。”
苏婉卿起身告辞，眼带着丝难以掩饰的舍，“今与公子畅谈，受益匪浅，畅己，期待次再。”
沈清辞亦是舍，连忙说道：“苏姑娘，今相见，清辞甚是欢喜。
知后可否再向姑娘请教琴艺？”
苏婉卿脸颊红，如同染了边的晚霞，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若有雅兴，可随来听琴阁寻我。
只是并非每都此处，公子若来，可先向掌柜的打听。”
说罢，她转身离去，月的裙角桃树轻轻摇曳，宛若只翩跹的蝴蝶。
沈清辞望着她的背，首到她的身消失秦淮河畔的流，才缓缓收回目光。
桌的龙井早己凉透，他却浑然觉，只萦绕着苏婉卿的音容笑貌，以及那曲清越婉转的琴音。
他抬拾起落肩头的片桃花瓣，花瓣粉柔软，带着淡淡的清，仿佛还残留着苏婉卿身的气息。
沈清辞动，低声吟道：“去年今此门，面桃花相映红。
面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是此刻，他没有崔护的怅惘，只有满的欢喜与期盼。
今陵初见，如同颗石子入湖，漾起圈圈涟漪，散。
他知道，从这刻起，己的，己经被那位清雅绝尘的苏姑娘牢牢占据。
春闱榜的荣耀，这刻，似乎也及与她的面之缘。
沈清辞坐窗前，良未动。
首到暮西合，幕降临，听琴阁的宾客渐渐散去，掌柜的前轻声醒，他才回过来。
他起身结账，走出听琴阁，的秦淮河畔别有韵味。
河面灯火点点，画舫游船往来穿梭，船娘们的歌声与丝竹之声空回荡，温柔而缠绵。
晚风拂面，带来秦淮河畔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花，沈清辞深气，只觉得旷怡。
他抬头望向边的明月，月皎洁，如同流水般洒地，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默念着“苏婉卿”个字，嘴角由主地扬起抹温柔的笑意。
他沿着秦淮河畔缓缓走着，脑断回着与苏婉卿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弹琴专注的，都深深烙印他的底。
他忽然觉得，这次来陵应试，的收获并非探花，而是遇见了苏婉卿。
回到客栈，己是深。
客栈的伙计早己睡，只有堂还点着盏昏的油灯。
沈清辞轻轻脚地回到己的房间，点亮桌的烛火，烛光摇曳，照亮了房间简的陈设。
他没有丝毫睡意，铺宣纸，研墨，起笔，脑浮出苏婉卿的身，笔尖落，行行俊逸潇洒的字迹跃然纸：“陵春深遇婉卿，琴音曲动凡。
桃花解相思意，犹纷飞落满庭。
指轻拢弦语，明眸暗寄梦。
何再续知音契，赏江南烟雨晴。”
写完之后，他反复吟诵了几遍，满是欢喜。
他将诗笺翼翼地折，入怀贴身的地方，仿佛珍藏着件稀珍宝。
窗，月光如水，洒庭院的桃树，映照得花瓣愈发洁。
沈清辞站窗前，望着月光，默默期盼着与苏婉卿的次相见。
他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动，将未来的岁月，经历怎样的风雨坎坷；他也知道，那道名为“相思”的门，旦踏入，便再也难以走出。
他只知道，此生此，他再也忘掉那个桃树抚琴的子，再也这份初见的悸动。
这份藏暮春桃花的愫，如同破土而出的芽，他的底疯狂滋长，注定要缠绕他的生，为他生命深刻、难忘的印记。
深了，烛火渐渐弱，沈清辞却依旧站窗前，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从明起，陵的春，将因为个的存，变得更加动；而他的生，也将因为这场期而遇的初见，启崭新的篇章。
只是那的他，尚知晓事常，命运多舛。
这场似的相遇，过是段深的端，等待着他的，还有数的风雨与磨难。
但此刻，他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期盼，只愿能早与苏婉卿再次相见，赏陵春，赴场琴瑟和鸣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