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皮

第1章 染血的旗袍

绣皮 金宁的紫藤伊莉娜 2026-01-25 19:43:57 悬疑推理
城市的喧嚣,踏入“尘光阁”的那刻,便被彻底隔绝。

这是光的避风港,也是记忆的墓场。

傍晚,夕阳的后抹余晖,挣扎着穿过糊着宣纸的雕花木窗,布满深深浅浅纹路的花梨地板,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空气浮动着木头陈腐的甜、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丝若有若的、用来防虫的樟脑气息,同构筑了种与隔绝的凝滞感。

林晚照立架榫卯结构的旧木梯,正凝擦拭着古架顶层的器物。

她二二岁,身形纤细薄,像株顽生长的植物。

浓密如藻的及腰长发,被她用支普的木质铅笔随意绾脑后,几缕听话的发丝垂落,拂过她苍的脸颊。

她穿着洗得发软的米棉T恤和条没有何修饰的蓝仔裤,整个融这片古旧背景,像幅褪了的水墨画。

她的指尖,正轻轻抚过只清雍正年的粉过枝芙蓉碗。

冰凉的瓷釉之,丝弱的、属于数年前那位名匠的专注与几近虔诚的喜悦,如同水底浮起的气泡,她湖深处悄然破裂,漾淡淡的涟漪。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秘密,种法言说的力,让她能触摸到附着古物的绪碎片。

这家“尘光阁”古董店兼,于她而言,既是谋生,更是场旷持的寻觅。

她这些古物旧器,搜寻着何丝可能与失踪二年的姐姐——林朝曦,相关的弱气息。

“叮铃——”门的铜铃发出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的死寂。

林晚照从那种玄妙的感知抽离,低头。

个穿着蓝服的递员,抱着个约莫鞋盒、深褐的木匣走了进来,脚步声空旷的店显得格刺耳。

“林晚照姐吗?

有您的包裹,到付。”

年轻的声音带着业化的洪亮,与这的氛围格格入。

她怔。

她生活其简,几乎,更从未收到过到付件。

种莫名的警惕感悄然升起。

她沉默地走梯子,接过那个木匣。

匣子比想象要沉,木质是廉价的松木,没有刷漆,露出粗糙的木纹,面没有何寄件的信息,只有收件栏清晰地打印着她的名字、店址和话号码,墨迹簇新。

付了款,走递员,店重归寂静。

她把木匣冰冷的玻璃柜台,目光审着它,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活物。

用裁纸刀地划密封的胶带,打匣盖,面塞满了防震的、泛的旧报纸团。

她耐地、点点地将报纸取出。

当后团报纸被拿,件折叠得方正正的衣物,静静地躺匣底。

墨蓝的丝绸。

就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衣料的瞬间——股寒至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从指尖窜入,沿着臂的经络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寻常的温度的冷,而是种浸入骨髓、带着浓重怨怼与绝望的冷。

她倒抽冷气,猛地缩回,脏胸腔疯狂擂动。

压喉咙的悸动,她再次伸出,这次,更地将那件衣物取了出来,柜台轻轻展。

件旗袍。

件得令窒息,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苏绣旗袍。

底是近乎的墨蓝,深沉如子的。

而这片尽的暗之,用细的和丝,以失的“针抢针”技法,绣满了盛到致的兰花。

花瓣层层叠叠,姿态婀娜,针脚细腻到仿佛能触摸到花瓣的柔润质感,能嗅到那穿越空而来的、冷冽的幽。

丝昏的光,流淌着种湿润而冰冷的光泽,仿佛刚刚从露水捞起。

然而,这致的,却被些协调的渍破坏。

旗袍的立领侧、盘扣的缝隙以及摆的隐蔽处,点缀着些深褐、早己干涸发硬的斑点,它们呈出然的飞溅状。

更让安的是,股浓郁得过、甜腻到发齁的料气味,从旗袍散发出来,像层厚重的脂粉,企图掩盖其某种更深层、更令作呕的……类似于陈旧血和腐败组织的腥气。

是谁?

寄来这样件西?

她压涌的胃部,仔细检木匣部的每寸,指甲划过粗糙的木屑。

终于,垫底的张《报》旧报纸的夹层,她摸到了张硬质卡片的边缘。

抽出来,是张泛严重的照片,边角己经磨损卷曲。

照片是个穿着这件墨蓝兰旗袍的子背。

她站扇繁复的菱花格窗前,身段窈窕玲珑,头青丝脑后挽个光滑的低髻,颈项纤细优雅。

仅仅个背,却比烈地递出种深入骨髓的哀婉、孤寂,以及……种祥的预感。

林晚照的呼骤然紧。

脏像是被只形的攥住。

这个背……种尖锐的、法解释的悉感,如同流般击了她。

它与记忆深处那个温柔了岁月、也疼痛了岁月的背——她的姐姐林朝曦,隐隐重叠!

可能吗?

姐姐失踪才岁,身形尚未完长,绝可能有这般风韵的态。

可这种牵动脏的悸动,这种血脉深处的呼唤,又是从何而来?

鬼使差地,她再次伸出,指尖其轻柔地拂过旗袍那冰冷细腻的绣纹,闭眼睛,力调动起她那殊的赋,试图捕捉更多残留的信息。

杂的声音先于画面涌入脑——低泣、狞笑、物拖拽的摩擦声……然后是片粘稠的、化的暗与恐惧。

她的指尖缓缓移动,滑过领,探向侧……“呃!”

阵钻的刺痛从食指尖端来!

她猛地睁眼缩,只见指尖己被根其隐蔽地藏领绣花褶皱的、生满了褐锈迹的绣花针,刺出了个细的血。

颗浑圆、鲜红的血珠,迅速沁了出来,她苍的指尖显得格触目。

等她反应,那血珠竟仿佛有了生命般,挣脱了她的指尖,首首滴落去——“啪嗒。”

声轻可闻的声响。

血珠准地落旗袍前襟朵兰的花蕊。

紧接着,诡异的幕发生了。

那鲜艳的血,竟像是被饥渴的丝绸瞬间吞噬了般,迅速洇圈,然后彻底消失见。

只原本洁的花蕊处,留了行其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印记。

轰——!

仿佛惊雷脑!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尘光阁”消失了,柜台、古架、窗的夕阳……切都被卷入个速旋转的暗旋涡。

刺骨的风裹挟着绝望的哭喊、恶毒的诅咒,以及种令头皮发麻的、像是湿皮革被行撕裂的“吱嘎”声,灌满了她的感官。

她发己站间昏暗、逼仄的旧式房间。

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甜腻的异,以及……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个穿着墨蓝兰旗袍的子,就背对着她,站房间央,身像风落叶般剧烈颤。

几个模糊清、仿佛由浓稠构的围着她,动作粗暴而机械。

道寒光闪过——是寻常的刀具,而是种更长、更弯、更诡异的,形状如同新月般的器具,边缘闪烁着祥的冷光。

“……求求你们……过我……我要……”子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每个字都浸满了致的恐惧与痛苦,刺得耳膜生疼。

林晚照想喊,想冲过去,身却如同被形的枷锁捆缚,动弹得。

她眼睁睁着那件的旗袍被粗暴地剥落,露出子光洁的背部皮肤。

然后,那新月形的器具抵了去……种法理解的、越认知的场景她眼前演——子的皮肤,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撬”边缘,然后被点点、活生生地从肌组织“剥离”来!

没有量鲜血喷涌,却有种更令骨悚然的、黏腻的离声,伴随着子非的惨嚎,构了幅地狱般的图景。

那子因致痛苦而猛地向后仰头的刹那,林晚照清晰地到了她的侧脸轮廓——条优,带着惊动魄的悉感。

尤其是那鼻梁的弧度、巴的条……竟然,与她记忆姐姐林朝曦的容貌,有着惊的、七八的相似!

“啊——!”

林晚照发出声短促而惊恐的尖,整个如同被重锤击,猛地向后踉跄,“哐当”声,脊背撞坚硬的古架边缘。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也震得架的瓶瓶罐罐发出阵惊惶的嗡鸣。

幻象潮水般退去。

她依旧站“尘光阁”的柜台前,夕阳己沉半,室的光变得更加昏暗。

那件墨蓝的旗袍,依旧静静地摊那,但林晚照眼,它己再是件死物,而是个刚刚苏醒的、散发着浓郁恶意的邪灵。

指尖的刺痛感鲜明比,衣襟那朵吞噬了她鲜血的兰,颜似乎变得愈发深邃、妖异,仿佛只刚刚餍足的邪恶之眼。

冷汗,瞬间从每个孔涌出,浸湿了她薄的T恤,粘腻地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战。

那是幻觉。

那是烙印这件旗袍纤维深处的、实、残酷的记忆回响!

那个子……她经历了什么?

“绣皮”?

陈婆那讳莫如深的邪术,难道并仅仅是说?

还有,那张照片的背,幻象受害子与姐姐酷似的侧脸……这令胆寒的巧合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骨悚然的联系?

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淤泥,将她死死包裹,几乎窒息。

但这绝望的深渊,种燃烧了二年的、名为“寻找”的执念,却如同淬火的钢铁,猛然迸发出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光芒!

这件祥之物,这个指向幽冥的索,是她二年来,次如此接近相!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恶鬼盘踞的巢穴,她也须走去!

她颤着,用尚且完的那只,抓起柜台的机。

冰冷的机身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几乎是意识地、凭借着求生本能,按了捷键。

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了,那头来闺蜜苏念元气满满、带着点咋呼的声音:“晚照?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话,想我啦?”

“念念……”林晚照,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法抑的颤,“你……你能来店趟吗?

,立刻。”

她顿了顿,了冰冷的空气,补充道,每个字都充满了后怕,“我……我像,惹的西了。

很……很脏的西。”

话那头的苏念显然愣住了,随即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紧张:“什么西?

你没事吧?

别怕!

等着!

我到!

钟!

,钟!”

听着话来的忙音,林晚照脱力般地靠冰冷的玻璃柜台,地喘息着,试图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脏。

她的目光,如同被钉死般,牢牢锁那件墨蓝的旗袍。

琥珀的眼眸深处,那圈知的光再次隐隐浮,昏暗,交织着惊惧、迷茫,以及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旗袍静默,如深潭,藏着噬的秘密。

血痕己渗,似道符咒,启了地狱的门扉。

寻找姐姐的执念,与古邪术的,这个凡的昏,猝及防地交汇,将她,也将所有被卷入者,推向了条法回头的、弥漫着血锈与兰异的危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