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狩之恋

小说《筑狩之恋》“兰山三土”的作品之一，小黎小黎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三十七载空庭月，照尽朱颜到白头。嫁衣未著身先冷，老槐无语泪先流。”天穹界西南隅，有村名筑狩，西围千峰如戟，云封雾锁，恍若遗世之桃源，亦似囚仙之牢笼。村中无通衢大道，唯青石小径蜿蜒，雨后苔痕浸阶，履之微滑，如踏古人脊骨。屋舍皆茅檐低小，炊烟起时，犬吠鸡鸣，一派浑朴，然细察之，则见窗棂雕花多作“鸾凤和鸣”、“并蒂莲开”，门楣悬符，朱砂所绘，尽是“天赐良缘”、“早得佳婿”之谶——盖因此界男多女少，女子...

“七载空庭月，照尽朱颜到头。

嫁衣未著身先冷，槐语泪先流。”

穹界西南隅，有村名筑狩，西围峰如戟，封雾锁，恍若遗之桃源，亦似囚仙之牢笼。

村衢道，唯青石径蜿蜒，雨后苔痕浸阶，履之滑，如踏古脊骨。

屋舍皆茅檐低，炊烟起，犬吠鸡鸣，派浑朴，然细察之，则见窗棂雕花多作“鸾凤和鸣”、“并蒂莲”，门楣悬符，朱砂所绘，尽是“赐良缘”、“早得佳婿”之谶——盖因此界男多，子生而尊贵，然尊贵之枷锁，便是“婚姻”二字，如悬顶之剑，如附骨之疽，须臾可离也。

村槐，相植于村之始，树龄八，虬枝盘错，皮若龙鳞，空而藏风雨，叶茂可蔽月。

村婚嫁，先拜此树，祈“槐”谐“怀”，得怀良；亦拜树灵，求其见证姻缘，莫使离散。

故相，此树有灵，能知姻缘聚散，花花落，皆应事。

树石凳，终年有子独坐，名唤黎。

初，黎年方二八，容清绝，眉画而黛，唇点而朱，眸如秋水横，顾盼生辉。

村耆抚须而叹：“此非池物，当嫁仙门，光耀门楣！”

父母亦若珍宝，绫罗吝，脂粉常新，唯恐损其颜，误其良缘。

媒妁之言，踏破门槛，或言某城商愿以聘，或道某山修士可携其登仙——皆被婉拒。

黎所念，非非，非仙非道，唯“良”二字，如烙印深镌版。

她信村古谶：“怀执念，终其生只为嫁，有仙缘降临。”

遂晨起，对镜理妆，胭脂匀面，螺黛描眉，发髻挽，支褪簪——簪头钝，是亡母遗物，临终执其，气若游丝：“黎儿……待你出嫁，……凤……”言未毕，己垂。

黎含泪应诺，此，嫁衣之期，便悬命之索。

岁月如流，朱颜暗。

二之龄，求者尚众，然黎，非“顶立地、若珍宝”者嫁；二岁，门庭渐冷，偶有鳏夫或寒士试探，皆被其冷眼拒之；而立，村稚子嬉戏，呼其“姑姑”，她亦含笑应之，然深静，对镜照，见眼角细纹如蛛初结，青丝间霜点点，如刀绞，妆台前胭脂，愈涂愈厚，愈掩愈显其衰；岁，寒疾初犯，缠绵病榻，药石灵，唯靠意志撑，仍坐于槐，望穿秋水；至七岁深秋，场寒潮如玄冥之，扼其咽喉，热，呓语绝，紧攥那件从未身的嫁衣——红织，鸾凤呈祥，针脚细密如她七载春秋，针泪，盼，皆织入这方寸锦缎之。

西寅，霜凝于瓦，月钩如刃。

黎于榻轻轻叹，如释钧重负，阖目而去。

嫁衣铺展于身，红得刺目，如血，如火，如场盛而寂寥的祭奠。

村殓葬，悲喜，唯村长拄拐立于新坟前，浑浊眼望，喃喃：“痴儿……早该醒了。”

语罢，转身蹒跚而去。

是，月隐星沉。

槐树梢，忽绽朵花，莹莹如泪，息，映着新坟冷土，凄清绝。

花未至晓，便随晨风凋零，落于坟头，覆于嫁衣之，如地垂怜，亦如命运嘲弄。

村石凳，此空置。

唯余风过槐枝，沙沙作响，似低语，似叹息，诉说着个关于等待、关于执念、关于被道遗忘的子的故事。

而故事的终章，本该是泉路的抔土，奈何桥头的碗孟婆汤——首至，那道撕裂幽冥、惊动霄的光，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