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照人归

第1章 落水惊梦

长安月,照人归 华府天下 2026-01-27 01:05:34 幻想言情
咸腥的冷水呛入鼻腔,沈砚以为己要淹死图书馆后巷的积雨。

前秒他还蹲地,指尖拂过那方刚从废品站淘来的唐铜镜——镜背缠枝纹间藏着的“元年”款识,水渍晕,镜面突然起雾,像有只形的猛地攥住他的后领,将他按进冰窖般的寒意。

“咳咳……”剧烈的咳嗽撕裂喉咙,他猛地睁眼,入目却是绣着缠枝莲的青帐顶。

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点说清的、类似檀的气息,绝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个略显刻薄的声旁边响起。

沈砚偏过头,见个穿着青襦裙的年妇,发髻梳得丝苟,眼却像淬了冰,正用帕子擦着他刚才咳出来的水渍,动作粗鲁得像是擦拭件关紧要的器物。

“郎君命贱,这水竟没呛死你。”

妇帕子,语气的嫌弃毫掩饰,“夫说了,你这风寒得生将养,可别再给主母添麻烦——毕竟,是谁都有气让嫡母亲吩咐煎药的。”

郎君?

嫡母?

沈砚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来:青砖灰瓦的宅,匾额“陵沈氏”西个烫字,个同样“沈砚”的年,因生母早逝府备受冷落,前后花园池塘“失足”落水……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胸的伤,疼得倒抽冷气。

这具身的原主,根本是失足落水。

“怎么?”

妇见他脸煞,嘴角勾起抹冷笑,“难还想赖谁推了你?

郎君,得有知之明,你娘没留什么面,你就该安安的,别总想着攀枝。”

攀枝?

沈砚捕捉到这个字,结合脑的记忆,概明了原主落水的缘由。

陵沈氏是关望族,虽长安根基算深厚,却也规矩森严。

原主是庶出,生母曾是府伎,身份低,落水前似乎是想向嫡母求个机,去参加个月的曲江诗——那诗是长安家子弟的盛,原主概是想借此出头地。

“劳张妈妈挂。”

沈砚,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尽量让语气静,“我……记太清落水的事了,许是的脚滑。”

他能暴露异常。

作为历史系研究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等级森严的,个“失魂落魄”的庶子,场只比原主更惨。

张妈妈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随即撇撇嘴:“糊涂点也,省得寻烦恼。

药还温着,趁热喝了吧。”

她端过旁边几的药碗,褐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沈砚没犹豫,接过来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却让他更加清醒——这是梦,他的回到了唐,回到了这个他研究了七年的。

元二年,长安城。

这个年份像根针,扎沈砚。

他记得太清楚了,这年,张龄罢相,李林甫始独揽朝政;这年,安禄山刚因战功被擢升为营州都督,范阳暗积蓄力量;这年的长安,依旧是“春风得意蹄疾”的盛,没知道,西年后,渔阳鼙鼓敲碎所有繁。

而他,沈砚,了陵沈氏个足轻重的庶子。

“喝完药就歇着吧,主母说了,你这几用去书房伺候。”

张妈妈收拾了药碗,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又停,回头瞥了他眼,“对了,郎君让你了之后,去他院趟。”

郎君,沈墨,沈砚的嫡长兄。

记忆,这位兄长对原主向来是漠,偶尔过问,也多半是斥责他“有失门楣”。

沈砚咯噔,知道这关躲过去。

他躺回,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指意识地摩挲着身锦被的针脚——这锦缎的织法,是典型的蜀锦,来陵沈氏虽长安算顶级家,家底却也厚实。

他须活去,而且要活得像样。

仅是为了己,更是为了……他着窗透进来的光,那光穿过雕花木窗,地细碎的子,像了他研究过的那些唐壁画的光。

他悉这个的每个转折,每场灾难,可当己的站这盛的余晖,那些冰冷的史书记载,突然都变了活生生的,活生生的命运。

“沈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具身的过往与己的灵魂融合起,“从今起,我就是沈砚。”

知过了多,他迷迷糊糊地睡去,梦是长安的街景:朱雀街辚辚,西两市胡商集,曲江池畔仕笑靥如花,明宫的琉璃瓦阳光闪着光……首到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郎君,郎君派来问,你醒了没有。”

个丫鬟怯生生地站门,端着碗清粥。

沈砚坐起身,拢了拢身的薄被:“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接过粥碗,速喝完,又让丫鬟找了身干净的襕衫。

铜镜映出张年轻的脸,约莫七岁,眉目清秀,只是脸还有些苍,眼却再是原主的怯懦,而是带着种与年龄符的沉静。

走出房门,才正清这沈府的格局。

典型的长安宅院,西进院落,青砖铺地,廊挂着鸟笼,几只画眉面跳跃鸣。

路过花园,沈砚意了眼那池塘,岸边青苔湿滑,确实像是容易失足的地方,但水边的石板,隐约有个淡淡的脚印,朝向池塘侧——更像是被推去的。

他动声地移目光,跟着引路的厮穿过回廊,来到沈墨的“静思院”。

沈墨正书房书,见他进来,头也没抬:“身子些了?”

“劳兄长挂,己碍。”

沈砚拱行礼,姿态恭谨却卑。

沈墨这才书,打量着他。

这位嫡长兄比沈砚岁,穿着身月锦袍,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家子弟常见的倨傲。

“听说你落水前,是想去求母亲,让你去曲江诗?”

沈墨的声音淡,听出喜怒。

沈砚点头:“是。”

“荒唐。”

沈墨猛地拍桌子,声音陡然严厉,“你可知曲江诗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兆府尹主持,长安姓七家子弟齐聚的场合,你个庶子,生母还是……”他顿了顿,没说去,但那轻蔑的意味言而喻,“你去了,只让笑话我陵沈氏!”

这话说得重,若是原主,怕是早己吓得跪地求饶。

但沈砚只是静地着他:“兄长,正因是盛,才该去。”

沈墨愣了,似乎没料到他敢顶嘴:“你说什么?”

“诗比的是才,是出身。”

沈砚缓缓道,“若我能诗崭露头角,既能为家族增光,也能让旁知道,陵沈氏仅有嫡长兄这样的栋梁,庶子之,亦有可用之才。”

他的话卑亢,甚至带着点隐隐的锋芒。

沈墨盯着他了半晌,忽然发,眼前的弟似乎和以前样了。

以前的沈砚,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说话结结巴巴,哪有这般镇定从容?

“你倒是比以前说话了。”

沈墨冷笑声,“只是才二字,是嘴皮子功夫。

你书房抄的那些诗,连应付先生都勉,还想去诗献丑?”

“兄长若信,可出题试。”

沈砚迎他的目光,毫退缩。

沈墨被他起了几胜,略思索,指着窗的柳树:“就以‘新柳’为题,作首七绝来。”

这题目似简,实则容易落俗。

沈砚略沉吟,脑闪过几首唐诗,终选了首算太出名,却贴合此刻境的。

“碧妆树,万条垂绿丝绦。”

他缓缓念出,声音清朗,“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话音落,书房片寂静。

沈墨脸的倨傲渐渐变了惊讶,他盯着沈砚,仿佛次认识这个弟弟。

这诗语言浅却意境鲜活,尤其是后两句,堪称来之笔,绝是以前那个连仄都清的沈砚能写出来的。

“这……是你所作?”

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沈砚叹,借了贺知章的诗,但愿这位诗坛前辈别怪他。

他面却动声:“随笔涂鸦,让兄长见笑了。”

沈墨没再追问,只是眼复杂地着他,过了儿才道:“来这场病,倒是让你了窍。

罢了,曲江诗的帖子,我让母亲给你求张。”

沈砚喜,正要道谢,却听沈墨又道:“但你记住,到了诗,说话,多听多。

若是敢给家族丢脸,仔细你的皮。”

“是,多谢兄长。”

离静思院,沈砚长长舒了气。

步算是了,拿到曲江诗的入场券,就意味着他能接触到长安的核圈子,能到这个鲜活的面貌。

春风穿过回廊,吹起他的衣袂,带着淡淡的花。

沈砚抬头望向空,长安的很蓝,很,像了史书描绘的模样。

只是他知道,这片繁之,正有暗流悄然涌动。

而他,个来未来的灵魂,己经被卷入了这洪流之。

前路如何,知晓。

但沈砚握紧了拳头,论如何,他都要这唐,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