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小满遇灵汐
第1章 槐树下槐的红绳
我林满，名字是婆取的，她说“满即安”，可我打从落地那起，就没跟“安”字沾过边。
年的秋虎格凶，婆家宅院的那棵槐树却总透着股凉。
我裹洗得发的襁褓，次睁眼到的是妈，是婆布满皱纹的脸，和她腕常年戴着的、磨得发亮的桃木镯子。
“啧，这丫头片子，眼仁得像浸了墨，是个能瞧见西的。”
婆用粗糙的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听出是喜是忧。
后来才知道，我妈生我的候镇卫生院闹了半宿，得知是个儿，当场就把搪瓷缸子摔了，月子都没坐满，抱着我回村就往婆家门槛，说：“妈，您带吧，我还得再生个儿子。”
我爷爷站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吐出的烟圈儿正罩住我的脸：“丫头片子留着也是货，扔后山……”话没说完，婆的拐杖“咚”地杵地，青石板都震了震：“我林家的种，轮得到你说扔就扔？”
就这么着，我了婆家的“常住”。
婆是村的仙婆，是那种跳骗的，她懂草药，扎纸，更厉害的是能“阳”。
谁家孩子半哭个停，或是宅子莫名起了霉味，都拎着两斤糖来找她。
我的童年，就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泡的。
岁那年，我蹲槐树玩泥巴，见个穿红肚兜的男孩蹲我对面，眼睛是灰蒙蒙的。
他说他“石头”，家就槐树底。
我兴采烈地把的泥巴团递给他，他伸来接，指尖却径首穿了过去。
“你咋接住？”
我歪着头问。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因为我没有呀。”
这话吓得我“哇”地哭出来，婆从屋颠颠地跑出来，捏着张纸符，往槐树贴，又往我头顶拍了拍：“怕怕，是前院王家早夭的娃，来跟你讨颗糖。”
说着，她从兜摸出颗水糖，剥了纸埋树根，嘴念念有词。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石头，但总觉得槐树叶沙沙响的候，像是有跟我说话。
岁那年夏，暴雨了整整七七。
村西头的河涨了水，把埋岸边的坟冲塌了角，露出半块腐朽的棺材板。
那晚，我正趴炕桌写作业，忽然听见窗有哭，哭得肝肠寸断，还夹杂着“我的鞋……我的红绣鞋……”的念叨。
我扒着窗棂往，雨幕站着个穿蓝布衫的，梳着式的发髻，正弯着腰泥水摸来摸去。
她的脸泡得发，嘴唇却红得像血。
“婆，面有找鞋。”
我回头喊。
婆正坐灯捻棉，闻言顿，把的轴往桌，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就往走：“满，关灯，捂被子，管听见啥都别睁眼。”
我乖乖照，可那哭声太渗，像虫子似的往耳朵钻。
我忍住掀条缝往，就见婆举着桃木剑，剑尖挑着张符，院子转圈。
那的哭声忽远忽近，几次都贴窗户，我甚至能见她趴玻璃的脸。
忽然，婆喝声：“孽障！
死了年还安生，非要勾个替身才肯走？”
紧接着是“刺啦”声响，像是布料被撕，那哭声戛然而止。
二雨停了，婆院子烧了堆纸，灰烬混着块暗红的布料碎片。
她蹲我面前，用粗糙的擦了擦我脸的泪痕：“那是淹死河的李寡妇，当年她男嫌她生出娃，把她推进河的，临死前穿了红绣鞋，了结。”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发婆的裤脚沾着泥，还有几点暗红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子就这么过，我见惯了穿古装的爷爷坐门槛晒，也听惯了半从祠堂方向来的唱戏声。
婆教我认草药，教我画简的安符，还教我句诀：“有怕鬼，鬼有七怕，你惹它，它便敢欺你。”
我也渐渐摸索出些规律：穿衣服的多半是横死的，说话尖细；穿衣服的多是病死的，子温和些；那些没子的，别跟它们搭话。
岁那年，我了镇的初，始住校。
同学们聊的是明星和漫画，我却总想，宿舍楼那棵榆树半掉来个脑袋。
也是这年，我遇见了砚秋。
那是个深秋的周末，我踩着满地落叶往家走，路过村头的葬岗，听见面有动静。
按理说，这地方都有来，荒草长得比，还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刻着“义冢”两个字。
我本想绕着走，可那动静太奇怪了，是风声，也是兽，倒像是有……弹琴？
鬼使差地，我拨半的蒿草走了进去。
葬岗央，知何多了块整的青石板，个男生坐面，怀抱着把古琴，正低头拨弄着琴弦。
他穿了件的山装，袖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是墨的，垂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来，落他身，却像是被什么西走了似的，点暖意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他周围尺之，连片落叶都没有，干净得像话。
我得有些发怔，没留意脚，踩断了根枯树枝，“咔嚓”声寂静的岗子格响亮。
那男生停了，缓缓抬起头。
那瞬间，我觉得周围的风都停了。
他的眼睛是深的墨，瞳孔像是两古井，望见底。
皮肤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没什么血。
他就那么静静地着我，没有说话，可我却觉得浑身的汗都竖了起来。
是害怕，是种……说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西，从骨子被穿了。
“你是谁？”
他先了，声音清冽，像山涧的冰泉，带着点食间烟火的味道。
“我林满，”我定了定，指了指面，“我家就前面。”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重新低头，指落琴弦。
可这次，他没再弹出声音。
我站原地，知该走还是该留。
这男生太奇怪了，他身的气息，既像，也像我见过的那些“西”。
婆说过，阳之间有界限，有道，鬼有鬼途，可他身，却像是把这界限搅了起。
“你这……弹琴给谁听？”
我忍住又问。
他抬眸了我眼，这次，嘴角似乎勾了，淡，像错觉：“给过路的‘客’。”
过路的客？
这葬岗的“客”，可就是那些孤魂鬼么？
我咯噔，正想再问，他忽然站起身，怀的古琴知何己经见了。
他比我出个头还多，站那，身被拉得很长，斑驳的石碑。
“前，别再靠近这。”
他丢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走得，可脚步落草地，点声音都没有。
我着他的背，眼着他走进片浓密的树，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出过样。
只有空气，还残留着丝淡的、类似檀的味道。
我愣原地，首到头西斜，才慌慌张张地往家跑。
回到家，婆正坐槐树摘豆角，见我脸发，皱了皱眉：“咋了？
撞见啥了？”
我把遇见那男生的事跟婆说了遍，包括他的样子，他的琴，还有他凭空消失的事，意了他说己砚秋。
婆的豆角“啪嗒”掉篮子，她猛地站起身，拐杖地杵得咚咚响：“你去了葬岗？
还见了个穿衣服、弹琴的后生，砚秋？”
我点点头。
婆的脸变得很难，她抓着我的，滚烫：“满，记住了，以后管哪儿见到他，都躲远点，万别跟他说话，更别碰他碰过的西！”
“为啥？”
我追问，“他是什么？”
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后只是叹了气，拍了拍我的背：“别问了，总之，他是你能招惹的。
那葬岗，以后也许再去了。”
那晚，我躺，来覆去睡着。
眼前总浮出那个砚秋的男生的眼睛，还有他后我的那眼，嘴角那抹若有似的笑意。
他到底是谁？
婆为什么那么怕他？
还有，他说的“过路的客”，又是怎么回事？
窗的槐树叶又始沙沙作响，像是石头跟我告状，说我今去了该去的地方。
我裹紧了被子，却像候那样害怕了，反而涌起股莫名的奇。
这个砚秋的男生，像颗入我静（或者说诡异）生活的石子，起了圈圈涟漪。
我有种预感，我和他的交集，绝只有这次。
而我那似早己注定的、与鬼怪纠缠的生，似乎从遇见他的那刻起，就悄悄拐向了个更可捉摸的方向。
年的秋虎格凶，婆家宅院的那棵槐树却总透着股凉。
我裹洗得发的襁褓，次睁眼到的是妈，是婆布满皱纹的脸，和她腕常年戴着的、磨得发亮的桃木镯子。
“啧，这丫头片子，眼仁得像浸了墨，是个能瞧见西的。”
婆用粗糙的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听出是喜是忧。
后来才知道，我妈生我的候镇卫生院闹了半宿，得知是个儿，当场就把搪瓷缸子摔了，月子都没坐满，抱着我回村就往婆家门槛，说：“妈，您带吧，我还得再生个儿子。”
我爷爷站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吐出的烟圈儿正罩住我的脸：“丫头片子留着也是货，扔后山……”话没说完，婆的拐杖“咚”地杵地，青石板都震了震：“我林家的种，轮得到你说扔就扔？”
就这么着，我了婆家的“常住”。
婆是村的仙婆，是那种跳骗的，她懂草药，扎纸，更厉害的是能“阳”。
谁家孩子半哭个停，或是宅子莫名起了霉味，都拎着两斤糖来找她。
我的童年，就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泡的。
岁那年，我蹲槐树玩泥巴，见个穿红肚兜的男孩蹲我对面，眼睛是灰蒙蒙的。
他说他“石头”，家就槐树底。
我兴采烈地把的泥巴团递给他，他伸来接，指尖却径首穿了过去。
“你咋接住？”
我歪着头问。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因为我没有呀。”
这话吓得我“哇”地哭出来，婆从屋颠颠地跑出来，捏着张纸符，往槐树贴，又往我头顶拍了拍：“怕怕，是前院王家早夭的娃，来跟你讨颗糖。”
说着，她从兜摸出颗水糖，剥了纸埋树根，嘴念念有词。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石头，但总觉得槐树叶沙沙响的候，像是有跟我说话。
岁那年夏，暴雨了整整七七。
村西头的河涨了水，把埋岸边的坟冲塌了角，露出半块腐朽的棺材板。
那晚，我正趴炕桌写作业，忽然听见窗有哭，哭得肝肠寸断，还夹杂着“我的鞋……我的红绣鞋……”的念叨。
我扒着窗棂往，雨幕站着个穿蓝布衫的，梳着式的发髻，正弯着腰泥水摸来摸去。
她的脸泡得发，嘴唇却红得像血。
“婆，面有找鞋。”
我回头喊。
婆正坐灯捻棉，闻言顿，把的轴往桌，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就往走：“满，关灯，捂被子，管听见啥都别睁眼。”
我乖乖照，可那哭声太渗，像虫子似的往耳朵钻。
我忍住掀条缝往，就见婆举着桃木剑，剑尖挑着张符，院子转圈。
那的哭声忽远忽近，几次都贴窗户，我甚至能见她趴玻璃的脸。
忽然，婆喝声：“孽障！
死了年还安生，非要勾个替身才肯走？”
紧接着是“刺啦”声响，像是布料被撕，那哭声戛然而止。
二雨停了，婆院子烧了堆纸，灰烬混着块暗红的布料碎片。
她蹲我面前，用粗糙的擦了擦我脸的泪痕：“那是淹死河的李寡妇，当年她男嫌她生出娃，把她推进河的，临死前穿了红绣鞋，了结。”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发婆的裤脚沾着泥，还有几点暗红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子就这么过，我见惯了穿古装的爷爷坐门槛晒，也听惯了半从祠堂方向来的唱戏声。
婆教我认草药，教我画简的安符，还教我句诀：“有怕鬼，鬼有七怕，你惹它，它便敢欺你。”
我也渐渐摸索出些规律：穿衣服的多半是横死的，说话尖细；穿衣服的多是病死的，子温和些；那些没子的，别跟它们搭话。
岁那年，我了镇的初，始住校。
同学们聊的是明星和漫画，我却总想，宿舍楼那棵榆树半掉来个脑袋。
也是这年，我遇见了砚秋。
那是个深秋的周末，我踩着满地落叶往家走，路过村头的葬岗，听见面有动静。
按理说，这地方都有来，荒草长得比，还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刻着“义冢”两个字。
我本想绕着走，可那动静太奇怪了，是风声，也是兽，倒像是有……弹琴？
鬼使差地，我拨半的蒿草走了进去。
葬岗央，知何多了块整的青石板，个男生坐面，怀抱着把古琴，正低头拨弄着琴弦。
他穿了件的山装，袖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是墨的，垂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来，落他身，却像是被什么西走了似的，点暖意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他周围尺之，连片落叶都没有，干净得像话。
我得有些发怔，没留意脚，踩断了根枯树枝，“咔嚓”声寂静的岗子格响亮。
那男生停了，缓缓抬起头。
那瞬间，我觉得周围的风都停了。
他的眼睛是深的墨，瞳孔像是两古井，望见底。
皮肤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没什么血。
他就那么静静地着我，没有说话，可我却觉得浑身的汗都竖了起来。
是害怕，是种……说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西，从骨子被穿了。
“你是谁？”
他先了，声音清冽，像山涧的冰泉，带着点食间烟火的味道。
“我林满，”我定了定，指了指面，“我家就前面。”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重新低头，指落琴弦。
可这次，他没再弹出声音。
我站原地，知该走还是该留。
这男生太奇怪了，他身的气息，既像，也像我见过的那些“西”。
婆说过，阳之间有界限，有道，鬼有鬼途，可他身，却像是把这界限搅了起。
“你这……弹琴给谁听？”
我忍住又问。
他抬眸了我眼，这次，嘴角似乎勾了，淡，像错觉：“给过路的‘客’。”
过路的客？
这葬岗的“客”，可就是那些孤魂鬼么？
我咯噔，正想再问，他忽然站起身，怀的古琴知何己经见了。
他比我出个头还多，站那，身被拉得很长，斑驳的石碑。
“前，别再靠近这。”
他丢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走得，可脚步落草地，点声音都没有。
我着他的背，眼着他走进片浓密的树，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出过样。
只有空气，还残留着丝淡的、类似檀的味道。
我愣原地，首到头西斜，才慌慌张张地往家跑。
回到家，婆正坐槐树摘豆角，见我脸发，皱了皱眉：“咋了？
撞见啥了？”
我把遇见那男生的事跟婆说了遍，包括他的样子，他的琴，还有他凭空消失的事，意了他说己砚秋。
婆的豆角“啪嗒”掉篮子，她猛地站起身，拐杖地杵得咚咚响：“你去了葬岗？
还见了个穿衣服、弹琴的后生，砚秋？”
我点点头。
婆的脸变得很难，她抓着我的，滚烫：“满，记住了，以后管哪儿见到他，都躲远点，万别跟他说话，更别碰他碰过的西！”
“为啥？”
我追问，“他是什么？”
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后只是叹了气，拍了拍我的背：“别问了，总之，他是你能招惹的。
那葬岗，以后也许再去了。”
那晚，我躺，来覆去睡着。
眼前总浮出那个砚秋的男生的眼睛，还有他后我的那眼，嘴角那抹若有似的笑意。
他到底是谁？
婆为什么那么怕他？
还有，他说的“过路的客”，又是怎么回事？
窗的槐树叶又始沙沙作响，像是石头跟我告状，说我今去了该去的地方。
我裹紧了被子，却像候那样害怕了，反而涌起股莫名的奇。
这个砚秋的男生，像颗入我静（或者说诡异）生活的石子，起了圈圈涟漪。
我有种预感，我和他的交集，绝只有这次。
而我那似早己注定的、与鬼怪纠缠的生，似乎从遇见他的那刻起，就悄悄拐向了个更可捉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