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女的白月光,原是伪君子

第1章 她不恨杀身仇,先捡烂兰草?

阴湿女的白月光,原是伪君子 小面加十蛋 2026-01-27 19:04:01 古代言情
景和年初秋,京的晨雾总裹着漕运码头的水汽,黏安侯府朱漆廊柱凝作细珠,风吹就滚来,砸青砖缝,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

西厨那截青砖烟囱的青灰烟刚冒头,就被雾揉散,倒像宣纸没晕的淡墨,慢悠悠飘向隔壁厩,混着草的涩气,了这侯府底层的烟火味。

苏荔是被粗陶瓮沿刮背的钝疼拽醒的。

这疼是前谢行之书房,紫铜烙铁咬进皮,那股带着焦苦的灼痛。

回想那她趴冰冷的青砖地,听着己皮滋滋作响,谢行之的声音还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问她七子把密信藏了哪。

而此刻的疼,是混着新劈松木的暖与腌菜鲞咸涩的实疼,呛得鼻尖发紧,连呼都带着灶间有的烟火气,倒比前那阵虚的灼痛,更像是“活着”。

睁眼,她指尖还抠着竹篾筐的缝。

筐堆着刚从后园摘的青萝卜,沾着晨露的须缠泥,根须细如绣,潮气浸得指腹发凉。

苏荔撑着草堆坐起身,后腰酸得发僵——昨儿帮王厨娘磨了糯米。

她低头己,件石青粗布襦裙,领缝着半块浆洗发的麻布。

这还是年前进府夫寻的次等料,说是“给罪臣之穿,面些却扎眼”。

苏荔摸了摸鬓边,是支王厨娘赠的梨木簪。

进府那年冬至,王厨娘见她总用布绳束发,从箱底出来塞给她的,那匠没磨的细裂纹嵌着灶灰,像落了颗蒙尘的碎星。

灶前斜着柄铜铲,铲面蒙着层薄灰,反光映出她的脸——额前碎发沾着米糠,眉梢没有前被谢行之掌掴的浅疤。

唯有这眼淡淡的青,是这年熬守灶熬出来的。

苏荔抬摸了摸背,刮破的地方渗着血珠,黏粗布袖,有点痒。

她忽然想起母亲还,总用细棉蘸着蜜,轻轻的伤,说“子的要养着,糕才匀净”。

可如今,这仅指节磨出了厚茧,连伤都只能由它渗血,连点蜜水都寻到。

“荔丫头醒了?

还愣着什么!”

王厨娘的嗓门从灶后撞过来,的榆木勺敲得铁锅“哐当”响,震得灶台那只兔毫盏晃了晃。

盏沿剩的半米汤晃出细珠,落青砖,洇出个的圆印。

王厨娘探身出来,皂布裙系着洗得发灰的青布围裙,裙角沾着点酥酪的油星——那是昨儿给夫酪溅的,她舍得洗,说“留着沾点甜气”。

她左腕着只旧钏,镯身磨得发亮。

想起前与王厨娘厨闲聊说起过,那是当年她夫君还没卷入党派之争之前,西市给她打的,如今只剩这物件,两厨房煮茶的子再也回去了。

“灶生灶凉透了,今个儿要给夫蒸芙蓉糕,得用新收的糯米。”

王厨娘说着,转身从灶边的竹筐捧出半袋糯米,米粒得像碎,“你去把石磨旁的竹筛拿来,筛遍米糠,莫要漏了细渣——夫牙,得糙西。”

苏荔应了声,刚要起身,目光却被灶台那株西盯住了——是株兰草。

断茎斜搁青灰砖,断面得像掐断的羊脂簪,还渗着点清汁。

两片长叶被踩得蜷曲,沾着泥,皱得像揉过又展的绿绸。

唯独顶端那半朵花苞,裹着晨露,颤巍巍的,像被掐住喉咙的雀儿,连碎瓣都透着可怜。

苏荔的呼突然滞了——这兰草,她认得。

前也是这个节,听说谢行之爱兰,便趁清晨洒扫,从书院墙根挖了这株。

她用青布把草裹得严实,笨笨脚绣了朵歪扭的兰花。

那她眼只盯着谢行之的前途,盘算着这株“敲门礼”能让他多瞧己两眼,压根没管草叶沾了多泥,更没见后来他接过布包,眼底那抹嫌恶的冷意。

再后来,她远远见,谢行之随把布包扔给书童……。

“发什么呆!

筛子再去拿,等儿管家来查,仔细你背挨竹鞭!”

王厨娘的声音又来,的木勺陶瓮沿敲了敲,瓮去年酿的桂花蜜飘出甜,混着晨雾的潮气,甜得发暖。

苏荔回,却没动,指尖悬半空,着那断茎滚来的晨露,滴泪砸砖缝,瞬间就没了踪。

她眼突然疼得厉害。

是疼背的刮伤,是疼这草——它长书院墙根,了半载的晨露,忍了数次行的踩踏,容易要花,却被哪个眼瞎的踩这样,连疼的声响都发出。

“这破草也知道谁带进来的,昨儿就被踩烂了,搁这儿占地方,等儿我寻个空,扔去柴房引火!”

王厨娘走过来,抬脚就要踢竹筐的萝卜,鞋底沾的灶灰落砖,离兰草只剩半寸,苏荔突然蹲了去。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蜷曲的兰叶,晨露沾指腹,凉得像前临死前,她跪爬着求谢行之留,他滴她脸的泪。

后来她才知道,那泪也是的。

指腹顺着草叶的纹路滑过,竟觉那冰凉的叶片发颤,像疼,又像求活。

苏荔鼻子酸,前的己为了攀附谢行之,把这兰草当工具,把己当子,到后她也了谢行之递向七子的“工具”,被用完了,就扔火烧得尸骨存。

可这兰草没错什么,它只是想晨露朵花,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王娘,”苏荔的声音哑得像被灶烟熏过,却轻得怕惊着那花苞。

“这草没占地方,别扔。”

她地把断茎捧起来,指腹拂去叶尖的泥,背刚结痂的伤蹭破了,血珠滴草叶,红得像雪地落的梅。

王厨娘得愣,见她转身去寻了个缺的粗瓷碗——碗底那圈淡青菊纹褪得见了,是前儿盛粥摔的,王厨娘本想扔,苏荔舍得,说“装水还能用”——她倒了点清水,再把兰草进去,动作轻得像护着母亲她的那只素镯子,连指缝的灶灰都没敢蹭到花苞。

“你这蹄子,莫是睡糊涂了?”

王厨娘皱着眉,伸替她擦了擦背的血珠,语气却没了先前的厉,“株烂草罢了,值得你这般?”

苏荔没应声,只盯着碗的兰草。

晨雾从灶房那扇破窗缝钻进来,落碗沿凝水珠,映得那半朵花苞发亮,像裹了层碎。

她忽然想起母亲教她块桂花糕说的话:“荔儿,万物皆有灵,糕要惜面,莫浪费;要惜己,莫将就。”

那她才岁,趴灶台边,着母亲把糯米粉筛得匀匀的,没懂“惜己”二字有多难。

“罢了罢了,你要留就留着,别耽误糕。”

王厨娘摆了摆,转身去搬石磨,磨盘转起来“吱呀”响,混着窗的鸟鸣,倒也热闹。

苏荔把盛兰草的粗瓷碗挪到灶台面,避穿堂风,又用布擦了擦碗沿,才去拿竹筛。

竹筛是旧的,筛眼处补着半块细麻布,是王厨娘去年缝的,苏荔握着筛柄,腕轻轻晃动,糯米从筛眼漏去,留的米糠细如粉末。

筛完遍糯米,王厨娘己经把石磨洗干净了。

“来,把糯米倒进去,磨的候顺着劲,别用蛮力。”

王厨娘扶着磨柄,教苏荔推磨,“我年轻跟你母亲学过糕,她磨米的艺是的,磨出来的粉细得能飘起来。”

苏荔暖,跟着王厨娘的节奏推磨,磨盘转得越来越顺,糯米粉落底的陶盆,得像雪。

阳光慢慢爬进灶房,落磨盘,映得两的子叠起,倒像家。

磨完米,王厨娘从瓮舀出勺桂花蜜,蜜,飘着整朵的桂花。

“这蜜是去年秋摘的早桂酿的,甜得很,夫爱。”

王厨娘把蜜倒进糯米粉,又加了点温水,“你来揉面,揉面要顺着个方向,力道要匀,这样蒸出来的糕才软和。”

苏荔伸揉面,掌的疼还,却觉得踏实——这是母亲教她的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什么“前程”都可靠。

揉的面团雪雪,苏荔把面团块,擀薄饼,包桂花蜜馅,进蒸笼。

此,前院来了丝竹声,是夫听师弹琵琶,调子柔婉,却隔着层层院落,飘到西厨,只剩点模糊的音。

王厨娘撇了撇嘴:“前院这般热闹,哪知道我们后厨的苦——夫块糕,我们得忙半。”

苏荔没说话,只着蒸笼冒出来的汽,水汽氤氲,她仿佛见母亲站灶台边,笑着对她说:“荔儿,糕了,闻闻?”

正想着,院门来了脚步声,是管事张婆子来了。

张婆子穿着件藕荷绫罗褙子,领绣着缠枝莲,腰间挂着链象牙牌,进门就皱着眉:“王厨娘,夫的芙蓉糕怎还没?

夫那边催了,说要配着新沏的雨前茶。”

王厨娘忙应着:“就就,再等刻钟,保证软。”

张婆子的目光扫过灶台,瞥见了那碗兰草,又斜睨了苏荔眼,冷笑声:“罪臣之,倒还有闲养草?

夫留你这儿,是让你糕的,是让你懒耍滑的!”

苏荔握着布巾的紧了紧,刚要,王厨娘就抢她前头:“张妈妈这话就错了。

荔丫头巧,的糕夫都夸,这草也是她捡的,没耽误事。

再说,谁还没个喜欢的物件?

你当年刚进府,也揣着块绣花帕子?

总能因为她父亲的事,就把贬得是处吧?”

张婆子脸变了变,她知道王厨娘侯府后厨待了多年,夫都敬她,敢反驳,只哼了声:“我等着,刻钟后要是还没,仔细你们的月!”

说完,扭着腰走了。

待张婆子走后,苏荔才松了气,低声道:“多谢王娘。”

王厨娘叹了气,拍了拍她的肩:“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你糕,子总的——夫有数,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

蒸笼的气越来越浓,桂花蜜的甜混着糯米的清,飘满了整个西厨。

苏荔打蒸笼,用木勺把芙蓉糕盛出来,糕雪,咬,软和甜,是母亲当年的味道呢。

王厨娘把糕装进食盒,递给苏荔:“你去前院吧,夫见了你,或许还能多问两句你父亲的事。”

苏荔愣了愣,接过食盒,有些忐忑,却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西厨,晨雾己经散了,阳光照青砖地,暖融融的。

她路过后院的桂树,桂花得正,气扑鼻,想起母亲当年总这个节摘桂花,说“早桂酿蜜甜”。

到夫的正房,夫正坐窗边喝茶,见了苏荔,笑着招:“荔丫头来了?

过来,让我瞧瞧你。”

苏荔走前,把食盒桌,夫拿起块芙蓉糕,咬了,眼睛亮了:“艺!

跟你母亲当年的模样——你母亲的,是糕的。”

苏荔鼻子酸,想起母亲,眼眶红了。

夫叹了气:“你父亲是个官,当年的事,我清楚,只是朝堂之事,是能随意左右的。

你,我帮你留意,有机,定为你父亲洗刷冤屈。”

苏荔跪来,磕了个头:“多谢夫。”

夫扶起她,从抽屉拿出块锞子,递给她:“这是赏你的,点己喜欢的西——冬到了,也该添件厚衣裳。”

苏荔接过锞子,触冰凉,却觉得暖烘烘的。

走出正房,阳光正,她抬头了,蓝得像块透亮的。

回到西厨,王厨娘正坐灶前,给那碗兰草水。

见她回来,笑着问:“怎么样?

夫没为难你吧?”

苏荔摇了摇头,把锞子递过去:“王娘,这给你。”

王厨娘推了回去:“这是你的赏,我可要。

你留着,将来给你母亲立个碑——你母亲当年待我,我还没谢她呢。”

苏荔眼眶又红了,她走到灶台边,着碗的兰草,花苞似乎又了点,叶片也舒展了些,晨露己经干了,却透着股生气。

灶突的烟又冒了起来,青灰烟飘碗沿,苏荔抬,把落花苞的烟灰轻轻拂掉。

背的疼己经明显了,前的灼痛也淡了些。

她忽然觉得,重生这,是为了恨谢行之,也是为了攀附谁,而是为了守着这灶台,守着母亲的艺,守着这株求活的兰草,守着身边这份待她的暖意。

王厨娘着她的模样,笑了笑,转身又去洗蒸笼:“还要给夫酥酪,你歇儿,等儿再帮我剥杏仁。”

苏荔应了声,着窗的阳光,踏实得很。

她知道,子慢慢起来的,就像这株兰草,只要养着,总有,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