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逆袭:我的第二战场
第2章
捷达的引擎速入处发出声怪响,赵卫把烟头摁矿泉水瓶。瓶底已经积了半瓶烟灰,是从家到速这钟的。后镜,城市的轮廓越来越,像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模糊团灰蓝。
“还有油吗?”他拍了拍仪表盘,指针卡“/4”的位置晃悠。这台是年前工厂发的“技术骨干奖”,当厂长笑着说“赵师傅,以后跑业务方便”,想来,倒像是前给的遣散礼。他从后备厢摸出个塑料桶,面是昨晚加的二升汽油——加油站的姑娘他拎着桶,眼跟贼似的。
刚把油桶拧,机就响了。是李娟,声音裹着菜市场的嘈杂:“卫,走到哪儿了?敏说她考研资料落家了,我给你门卫了,你路过……”
“我速了。”赵卫打断她,喉咙发紧,“让敏己去拿吧,我这儿赶间。”
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概是李娟抹眼泪。“你路慢点,别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工具箱有我给你烙的饼,咸的,就着咸菜。”
“知道了。”赵卫挂了话,指节方向盘磕了磕。他敢多聊,怕己忍住掉眼泪——多岁的男,厂扛过重的零件,家顶过沉的担子,却怕听李娟这带着哭腔的嘱咐。
刚并入主路,辆轿就从旁边了过去,尾的“飞机”标志晃得他眼晕。赵卫猛地反应过来——是张力他们。早他说要去戈壁滩,张力笑得直起腰:“赵师傅,您这破能跑到地方?我们公司的越,估计比您早到个。”
“走着瞧。”赵卫咬着牙,把油门踩去。捷达嘶吼着速,转速表指针顶到红区,却还是被轿越甩越远,尾灯像两颗嘲讽的星星,眨眼就没了。
他摸出布包的零件图纸,借着仪表盘的光。机动轴的结构复杂,就是钛合材料太“矫”,受热容易变形。当年厂,他处理过航部的钛合零件,知道得用“冷镗法”——刀头抹低温冷却液,边加工边降温,就是费功夫,更费眼。
想到眼,赵卫揉了揉眼角。去年检,医生说他有轻度障,让光,多休息。可他哪敢休息?间的机转,家的销就多,他就像这捷达,哪怕零件散架了,只要还有气,就得往前跑。
服务区休息,他把停角落,从工具箱出李娟烙的饼。饼还是热的,用锡纸包着,面夹着咸菜,咸的味道钻进鼻子,突然就想起年前——他刚当学徒那儿,李娟还是厂的化验员,每都给他带这样的饼,藏间的工具箱,怕被师傅见说“务正业”。
“师傅,您这捷达够年头的啊。”个穿工装的伙子过来,拿着桶泡面,“跑长途?”
赵卫咬了饼,指了指身的划痕:“嗯,去戈壁滩。”
“戈壁滩?那地方没信号,路还烂,您这……”伙子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捷达去那儿,跟死差多。
赵卫没接话,只是把后饼塞进嘴。他知道这靠谱,前减震早就漏油了,刹也有点软,但他更知道,己没别的选择。公司的预付款要等解决了问题才给,敏的辅导班明就得交,他要是打退堂鼓,这个家个月就得喝西风。
点,空始泛。风卷着沙粒打窗,噼啪作响,像数只虫子啃玻璃。导航仪早就没了信号,屏幕只剩条歪歪扭扭的虚,指向边的灰。赵卫把窗摇条缝,沙粒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这味道,跟当年去西油田修设备模样。
突然,前方的路面出了个。赵卫赶紧踩刹,捷达尖着停,头离只有半米。是只骆驼,正歪着头他,睫挂着沙粒,眼跟间那台镗似的,透着股沧桑。
“赶紧走,这儿是你待的地方。”赵卫挥了挥。骆驼慢悠悠地转过身,蹄子踩沙地,留串深深的脚印,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他突然想起己的父亲。父亲也是镗工,退休前后,还间擦那台用了辈子的机,边擦边说:“机器跟样,你对它,它就给你长脸。你要是糊弄它,它早晚给你撂挑子。”
捷达像是听懂了这话,引擎突然了,发出声沉闷的轰鸣。赵卫拍了拍方向盘:“行,咱也争气。”
傍晚,胎突然了。
赵卫骂了句脏话,跳。右后胎瘪得像张纸,轮毂还卡着块锋的石头。他从后备厢出备胎,是个尺寸的“应急胎”,面落满了灰,估计了有年。
胎的候,沙粒钻进袖,磨得胳膊生疼。扳太旧,拧动螺丝,他只用脚踩着扳筒,猛地发力——“咔”的声,螺丝松了,他却没站稳,屁股坐沙地。
沙子烫得能烙饼,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灼痛。赵卫喘着粗气,着边的落,突然觉得累。是身的累,是从骨头缝渗出来的那种乏——累得想就这么躺沙地,什么机,什么动轴,什么辅导班,都管了。
可他摸袋,摸到了那个陀螺仪配件。冰凉的属硌着掌,像块醒酒石,瞬间让他清醒了。他想起敏拿到录取知书那,抱着他的脖子哭:“爸,我以后定读书,让你和妈享。”想起李娟把镯子往当铺柜台,都,却还笑着说“旧的去新的来”。
“怂包。”赵卫骂了己句,爬起来继续胎。
胎,已经透了。星星低得像要掉来,砸沙地,碎片辉。赵卫从出的灯泡,绑顶,勉照亮前方的路。捷达拖着备胎,像只瘸腿的狗,戈壁滩慢慢往前挪。
点,机突然有了信号,弹出条张力的短信:“赵师傅,我们到场了,零件废了,客户发脾气,您抓紧吧。”后面还附了个定位。
赵卫算了算距离,还有到公。他把机揣进贴的袋,又摸出个烟盒,面只剩后根烟。点燃,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是沙粒,像块被岁月打磨的石头。
凌晨点,他终于到了远处的灯光。是个临搭建的营地,几顶帐篷支沙地,旁边停着那辆轿。赵卫把捷达停轿旁边,身比家矮了半截,像个没长的孩子。
他刚,就被个穿迷服的男拦住了:“干什么的?”
“我是飞机的,来修机器。”赵卫掏出技工证。
男打量他半,突然笑了:“张力说你们请了个‘’,我还以为多年轻呢,原来是个……”
“让他进来。”帐篷来个沙哑的声音。
赵卫掀门帘,股汗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帐篷亮着应急灯,地摆着几架摔散了的机,零件扔得满地都是。张力蹲地,正对着图纸骂骂咧咧,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脸比沙纸还难——估计就是客户。
“赵师傅,您可来了。”张力站起来,语气带着点灾祸,“王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师傅,厂的技工。”
王总瞥了赵卫眼,鼻孔哼了声:“张,你们公司没了?找个退休头来糊弄事?”
赵卫没理他,蹲身拿起个断裂的动轴。断面整,边缘还有熔化的痕迹。“转速太,散热没。”他摸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量了量尺寸,“你们的设计有问题,动轴太长,速旋转容易振。”
“什么!”个戴眼镜的年轻跳起来,是飞机的设计师,“这是新的空力学设计,风阻系数降低了5%!”
“风阻再低,断了有什么用?”赵卫把卡尺扔给他,“钛合的弹模量是0GP,你这长度,转速过000转就振,断才怪。”
年轻脸子红了,拿着卡尺量了半,没敢再说话。
王总盯着赵卫:“你能修?”
“能。”赵卫指着地的零件,“但我要个干净的工作台,还有低温冷却液,是液氮。”
“液氮没有,有干冰。”王总朝面喊了声,“李,把实验室的干冰拿过来!”
帐篷突然安静来,所有都着赵卫。他把工具箱打,拿出那磨得发亮的镗刀,又从布包掏出那个本子,到记着钛合加工参数的那页。应急灯的光打他,茧纵横的指关节零件移动,稳得像装了轴承。
“张力,给我搭把。”赵卫头也没抬,“把那个断轴固定台钳,找块整的铁板垫着。”
张力愣了,赶紧照。他着赵卫把干冰敲碎,裹布敷断轴,又刀头抹了层的冷却液,突然想起早办公室,己还说这艺“早就过了”。
凌晨点,根修复的动轴了。赵卫把它检测仪,屏幕的数字跳了几,定格0.005毫米——比要求的度还。
“了!”帐篷有低喊了声。
王总的脸终于缓和了些,递过来瓶水:“赵师傅,歇儿?”
赵卫摆摆,拿起二根断轴:“还有根,亮前得赶出来,然耽误你们试飞。”
他的额头渗着汗,混着沙粒往淌,滴零件,瞬间结了冰晶——干冰的寒气透过渗进来,冻得指头发麻。可他的点没,进给、退刀、测量,每个动作都像刻骨子的程序,准得让敢相信。
边泛起鱼肚,后根动轴完了。赵卫把根零件摆起,像列队的士兵,晨光闪着冷冽的光。他直起身,突然觉得阵头晕,扶着台钳才没倒——干冰的寒气钻进了骨头缝,腰又始疼了,疼得他直咧嘴。
“赵师傅,您没事吧?”林薇知什么候也来了,拿着件冲锋衣,“张主管让我给您点的。”
赵卫接过冲锋衣披,刚想说话,机突然响了。是李娟,声音带着哭腔:“卫,你回来!敏……敏医院呢!”
赵卫的脑袋“嗡”的声,的零件差点掉地:“敏怎么了?!”
“她早起来说头晕,我带她来医院检查,医生说……说可能是急阑尾炎,要术!”李娟的声音得样子,“我的够,医院让先交押……”
“多?”赵卫的声音也。
“……”
赵卫摸了摸袋,只有出发带的几块。他向张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这辈子,从没跟借过。
张力像听到了,从包掏出沓递过来:“赵师傅,这是预付款,万块,您先拿着。够再说。”
赵卫接过,指捏得发紧,纸钞的边缘硌着掌,像块滚烫的烙铁。“谢谢。”他低声说,转身就往走。
“赵师傅,机还没试飞呢!”王总喊住他。
“让他们按我本子记的参数调转速,别过7500转。”赵卫头也回,脚步踉跄地往捷达那边走。
他发动汽,直。捷达的引擎发出声嘶哑的轰鸣,像是替他着急。后镜,飞机的员工们正忙着组装机器,张力站帐篷门朝他挥,还拿着他忘桌的那个本子。
赵卫没思回头。他脑子只有个念头:点,再点,定要赶敏术前到家。
捷达戈壁滩狂奔,沙粒打身,发出密集的响声,像数只催他。赵卫把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指针顶红区,引擎的嘶吼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突然,前方的空来阵嗡鸣。他抬头,是架机,灰的机身阳光闪着光,正朝着远处的绿飞去——是他修的那架。
机越飞越,变了个点,后消失边。赵卫着它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他知道这算算打了二战场的仗,但他知道,己须接着打去——为了躺病的儿,为了医院门等着他的妻子,也为了己这还能握紧镗刀的。
捷达的引擎又发出声怪响,像是抗议,又像是鼓劲。赵卫抹了把脸,把方向盘打向回家的方向。路还很长,战场还前方,但他知道,只要这台还能跑,只要他还有气,就绝停。
只是他没到,他身后的沙地,那辆轿的窗缓缓降,张力正举着机,对着捷达的背拍照。照片,晨光把捷达的子拉得很长,像条倔的伤疤,刻戈壁滩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