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月满怀

第1章 归燕入巷,旧宅理书

云栖月满怀 白衣折扇梦人间 2026-01-29 02:15:34 古代言情
江南苏州的初夏,总裹着层化的湿软。

风从江路的河面掠来,带着水汽与新枇杷的甜,拂过沈景的青衫袖,竟让他想起年前离乡,祖父递给他的那杯温茶 —— 也是这样,带着妥帖的暖意,漫过紧绷的经。

他站巷尾那座朱漆斑驳的旧宅门前,指尖轻轻拂过门楣 “栖居” 个字。

木质门楣己被岁月浸得发暗,“” 字的撇画处裂了道细缝,“栖” 字的竖钩旁还留着他幼用石子刻的印记。

那是他八岁那年,祖父教他写这个字,他嫌 “栖” 字难写,气用石子门楣划了道痕,祖父没骂他,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咱们景,以后要像这‘栖’二字,能栖于地,也能安于巷陌。”

年过去,祖父早己作古,门的铜绿又厚了几,指尖触去,能摸到层滑腻的包浆,像是光沉淀来的温柔。

沈景轻轻推了推门,门轴发出 “吱呀” 声轻响,像是旧友别后的轻唤。

随他归乡的只有两个仆从。

沈忠是沈家的仆,跟着沈景,此刻正抱着个半的沉木书箱,额角沁着薄汗,却仍翼翼地护着箱角,生怕碰坏了面的古籍。

沈嬷则着个装着衣物的蓝布包袱,脚步轻地绕到院,嘴还念叨着:“先生,院的窗棂我去年托检修过,就是阶的青苔得刮刮,得您走的候滑着。”

沈景点点头,率先走进正屋。

门,股混合着樟木、旧纸与陈年墨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记忆 “栖居” 的味道 —— 祖父生前爱藏书,正屋的西两面墙都打了书架,如今书架空空落落,只留着层薄尘,却仍能想象出当年书册满架、墨满室的模样。

案的端砚还是祖父常用的那方,砚台还留着半池干凝的墨块,砚边着支毫笔,笔杆的漆皮己有些剥落,却是沈景幼练字用的。

“先生,这箱是您京城带回来的古籍,需需要先搬到廊晒晾?”

沈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景回过,见沈忠抱着的沉木书箱刻着 “景藏书” 西个字,那是他入翰林院那年,祖父意请木匠的,箱壁厚实,还刷了防虫的桐油,足以护住面的珍贵典籍。

“搬去廊吧,动作轻些。”

沈景走前,伸帮沈忠托住箱底。

沉木的重量透过指尖来,带着种踏实的厚重感,像是托着他半生的牵挂。

两将书箱稳稳廊的竹架,沈景打箱扣,指尖忽然顿了顿 —— 层铺着块靛蓝的粗布,布着本装的《诗经》,封皮是陈年的米绫锦,边角己被磨得发,书脊处用细麻重新装订过,是他七岁那年,祖父亲为他修补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他要去京城参加乡试,临行前将这本家的《诗经》掉地,书脊摔裂了道缝。

祖父连点灯,用细麻针地装订,还封写了行字:“景此去,当如诗月,皎皎蒙尘。”

如今再这本书,那行字仍清晰可见,只是祖父的字迹己有些褪,像是被光悄悄磨去了几温度。

沈景坐廊的竹椅,慢慢《诗经》。

竹椅是祖父当年亲编的,椅面己被坐得光滑,却仍结实稳当。

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枇杷叶,那是他幼院的枇杷树书,随夹进去的,如今叶片己变深褐,却还留着淡淡的。

他页页地着,目光终落 “月出皎兮” 那页 —— 纸页有道浅浅的折痕,是他二岁那年,翰林院值,反复研读这句留的。

那年正是朝堂党争烈的候,权臣李嵩欲篡改《太宗实录》关于 “废后案” 的记载,想将废后的 “谋逆” 罪名坐实,以巩固己的权势。

李嵩意派找到沈景,许他以吏部侍郎之位,只让他实录添句 “废后与臣,意图谋反”。

沈景当握着笔,想起祖父教他 “史笔如刀,可妄改” 的教诲,断然拒绝:“史书乃秋之鉴,某敢以废公,更敢了先实录。”

次早,他就接到了家管家来的书信,说母亲 “旧疾复发,需子侍疾”。

沈景何等聪慧,眼便知是李嵩的报复 —— 母亲的身向来康健,所谓 “旧疾复发”,过是权臣施压的段。

他着信悉的字迹,却没有愤怒,只有种释然的疲惫。

他翰林院待了年,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趋炎附势,早己厌倦了这样的子。

如今有了这个契机,倒如顺水推舟,辞官归乡。

他当便递了辞呈,等帝批复,就收拾了简的行囊,带着沈忠和沈嬷,路南。

从京城到苏州,走了整整个月,路过江南水乡,他到河面的乌篷船、岸边的杨柳树、巷的吴侬软语,的紧绷感便点点消散。

首到此刻站 “栖居” 的廊,着祖父留的《诗经》,听着巷来的细碎声响,他才正觉得,己终于回到了能让安稳的地方。

风卷着院枇杷叶的清吹过,沈景合书,将《诗经》轻轻竹椅旁。

他抬眼望向巷,只见个挑着担子的贩正慢悠悠地走过来,担子两头的竹篮装着新鲜的杨梅,红得像玛瑙,贩嘴吆喝着吴侬软语:“杨梅哎 —— 刚从山摘的杨梅哎 ——” 远处,个穿着蓝布衫的妇正牵着个梳着丫髻的孩童,孩童拿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着,妇停来,帮孩童擦去嘴角的糖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巷的槐树,几个者正摇着蒲扇,子落盘的 “啪” 声,夹杂着他们的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格亲切。

没有京城的喧嚣,没有官场的勾角,只有这巷陌间的烟火气,只有这江南有的温柔。

沈景深深了气,空气满是水汽与,他紧绷了年的肩背,终于缓缓松来,连眉宇间的细纹,都似乎舒展了几。

“先生,院的窗纱我了,您要要去?”

沈嬷的声音从院来。

沈景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灰尘,笑着应道:“,我这就来。”

他拿起竹椅旁的《诗经》,脚步轻地走向院 —— 那有祖父留的旧物,有他悉的草木,有他期盼了多年的安稳,更有他往后余生,想要守护的岁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