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腊梅的暗裹着雪粒子,眉州纱縠行的巷子打旋。《人间东坡》男女主角苏轼苏辙,是小说写手静心淡薄所写。精彩内容:腊梅的暗香裹着雪粒子,在眉州纱縠行的巷子里打旋。檐角垂落的冰棱足有半尺长,阳光斜斜照过来,将那点冷香折成细碎的光斑,一簌簌落在窗棂的冰花上。十岁的苏轼踮着脚,鼻尖几乎贴到窗纸,呵出的白雾在冰面洇开一小片朦胧。他浑然不觉冻红的手指己经发僵,只一笔一画在冰雾里写——“死生亦大矣”。这五个字是昨夜程夫人讲《范滂传》时,嵌进他心里的。当时南轩的油灯亮着,母亲把《后汉书》摊在膝上,读到范滂临刑前与母诀别,说...
檐角垂落的冰棱足有半尺长,阳光斜斜照过来,将那点冷折细碎的光斑,簌簌落窗棂的冰花。
岁的苏轼踮着脚,鼻尖几乎贴到窗纸,呵出的雾冰面洇片朦胧。
他浑然觉冻红的指己经发僵,只笔画冰雾写——“死生亦矣”。
这个字是昨程夫讲《范滂》,嵌进他的。
当南轩的油灯亮着,母亲把《后汉书》摊膝,读到范滂临刑前与母诀别,说“惟割可忍之恩,勿增感戚”,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死亦何惧”西个字轻轻按了按。
苏轼坐对面的蒲团,忽然觉得发紧,像被什么西攥住似的——他懂“感戚”是什么,却懂“死亦何惧”的硬气,像巷铁匠铺刚锻打的铁,带着灼的温度。
“子瞻!”
庭院来苏洵的喝声,打断了苏轼的思绪。
他猛地回头,见弟弟苏辙正垂着头立雪地,青布棉袄的肩头积了薄薄层,像落了只停稳的鸽子。
父亲握着那柄常用的戒尺,正对着砚台轻轻敲打,石砚发出“笃笃”的响,像数着谁的错处。
“‘轼’为前横木,”苏洵的声音沉得像檐角的冰,“似用,缺之则倾——汝当敛锋芒,怎可总这般张扬?”
前几苏轼学塾,因陈先生错解《论语》“邦有道,危言危行”,他当场站起来辩驳,气得陈先生摔了戒尺;昨又领着苏辙后山掏鸟窝,把张易简道士晒的《庄子》竹简弄了半。
苏洵本就觉得这孩子子太烈,像没驯过的,此刻见他盯着己,眼竟没半惧意,火气又来了些,戒尺敲得更响。
可苏轼却突然笑了,伸把抓过父亲的戒尺,扬抛向空。
那尺空打了个旋,木柄的漆皮蹭着雪粒,落“啪”地砸青石板。
“横木亦可为剑!”
他叉着腰,冻得红的脸满是倔,“轼则倾,可若遇着拦路的石,轼亦能当剑劈!”
戒尺坠地的声响惊起了院角松树的雀鸟,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雪粒从松针簌簌落,钻进苏轼和苏辙的衣领。
苏辙忍住缩了缩脖子,却悄悄抬眼向兄长——他总佩服苏轼这股子怕地怕的劲儿,像似的,连雪都透着暖。
苏洵被气得语塞,转身去捡戒尺的功夫,苏轼飞地从怀摸出半截炭笔,塞到苏辙。
“,”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把昨想的《松赋》写来。”
苏辙点点头,跟着兄长蹲雪地,两的指握着炭笔,笔画地勾连。
炭笔是前几从厨房拿的,烧得正旺被苏轼掰了半截,藏棉袄夹层。
此刻新雪写字,墨顺着雪粒的缝隙往渗,像两条刚睡醒的幼蛟,悄没声地潜入冰河。
苏轼写“松之首,可破岩”,苏辙便接“松之茂,可遮雪”,两的字迹都还稚,有的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炭粉掉了,露出雪的,可起,倒有几松并肩立雪的模样。
“等我们长了,”苏轼忽然停笔,转头向苏辙,呼出的气裹着他的声音,“就像这两棵松,起去京城,起事,?”
苏辙用力点头,脸满是认:“,还要像娘说的那样,‘雨对’,晚起读书。”
“雨对”是去年夏,程夫给他们讲韦应物的诗,读到“宁知风雨,复此对眠”,便笑着说:“你们兄弟俩,将来管走多远,都要记得这份,常能这样雨对谈,才是气。”
当苏轼还懂“走多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对眠”很热闹,此刻写着松,倒突然想起这话,暖融融的。
两正写得入,忽然听见脚步声——苏洵捡了戒尺回来,见他们蹲雪地画,刚压去的火气又冒了来。
“还敢胡闹!”
他走过去,伸要夺炭笔,苏轼却把炭笔往苏辙塞,己站起来挡弟弟前面:“是我要写的,跟子由没关系!”
苏洵着儿子梗着的脖子,又了雪地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戒尺举了半,终究没落。
他叹了气,把戒尺往腰:“寒地冻,回屋去。
再敢跑,仔细你的腿。”
苏轼吐了吐舌头,拉着苏辙的,趁父亲注意,又雪地补了笔——那是松枝的个的鸟窝,像个暖暖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