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暴风雪裹着碎冰砸木屋顶,林秀棠的指刚触到爷爷的额头,就像被火炭烫了似的缩回。孤单的木木的《长白山的女猎人》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暴风雪裹着碎冰砸在木屋顶上,林秀棠的手指刚触到爷爷的额头,就像被火炭烫了似的缩回。她跪坐在火炕边,羊皮袄袖口蹭到炕席上的补丁,那是她上个月用爷爷旧裤腿补的——当时爷爷还能笑着说“我家棠棠的针脚比山雀搭窝还细”。“爷爷?”她颤着声又喊了一句,枯枝似的手背贴在老人灰白的鬓角,滚烫得让她眼眶发酸。灶上的铝壶早凉透了,壶嘴凝着层薄霜,药箱被她翻得底朝天,半袋褪色的退热冲剂躺在箱底,袋口还沾着去年秋天晒的野...
她跪坐火炕边,羊皮袄袖蹭到炕席的补,那是她个月用爷爷旧裤腿补的——当爷爷还能笑着说“我家棠棠的针脚比山雀搭窝还细”。
“爷爷?”
她颤着声又喊了句,枯枝似的背贴灰的鬓角,滚烫得让她眼眶发酸。
灶的铝壶早凉透了,壶嘴凝着层薄霜,药箱被她得底朝,半袋褪的退热冲剂躺箱底,袋还沾着去年秋晒的菊瓣。
王计的话突然撞进脑子。
前她去供销社盐,那戴框眼镜的男正给赵拐称狍子,抬眼镜片反着光:“林头那咳嗽可别拖,我二舅家子就这么没的——得打青霉素针。”
风卷着雪粒子拍窗纸,发出细碎的裂帛声。
林秀棠扯过压炕席的粗布包,面裹着供销社的收据、爷爷的怀表,还有半块去年秋晒的桦树蜜。
蜜块硬得硌,她突然想起爷爷总说“山货能盐布,可了命”。
樟木箱屋角落着薄雪,锁头结了层霜。
八年来这箱子只年节过,爷爷擦猎枪总让她站门槛,说“山有山规,枪是活物,闺沾了煞气”。
此刻她攥着从门后摸来的铜钥匙,指甲盖钥匙齿掐出月牙印。
“咔嗒”,锁簧弹的声响比雷还响。
枪托的桐油味混着樟木涌出来。
那杆猎枪裹着油布,枪管泛着冷光;猎刀就压枪身底,刀柄缠着褪的红布,刻着“山欺诚”个字——她认得出这是爷爷的笔迹,去年腊月他火塘边刻的,说等她满二岁再给。
刀面结着层细霜,她用拇指抹,属凉意顺着指腹窜进骨头。
爷爷教过的话突然耳边响:“摸刀前要净,要跟山说话。”
可她此刻连热水都烧起,咬着牙咬破食指,血珠滴刀面,晕个暗红的。
“爷爷教的我都记得。”
她对着刀柄轻声说,声音得像被风吹歪的灯芯。
裹着红布的刀鞘蹭过腕,那是她岁跟着村绣娘学的,针脚歪歪扭扭,爷爷却宝贝得每擦刀都要摸遍。
穿雪靰鞡,门来咯吱的踩雪声。
林秀棠顿,靰鞡带系到半就冲去拔门闩——风雪灌进来,李婶裹着补摞补的灰棉袄撞进来,怀还揣着个布包,雪花顺着她鬓角的发往淌。
“可算赶了!”
李婶冻得鼻尖红,哈出的气眼前凝雾,“我家那半袋米面,你收着熬粥。
你爷这病……”她往炕边了两步,又突然压低声音,眼往门飘,“赵拐今晌供销社嚷嚷,说娃动刀要遭山鬼报应,我堵了他两句,他还骂我糊涂……”林秀棠把米面塞进柜子层,那是李婶家后半袋粮。
她转身,猎刀的红布从腰间露出来,李婶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刀鞘,张了张嘴没出声。
“山鬼啃实。”
林秀棠把狗皮帽往头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发红的眼尾。
她弯腰去猎枪,枪托蹭过炕沿,发出沉闷的响,爷爷炕动了动,含混地唤了声“棠棠”。
她猛地跪回炕边,攥住爷爷枯枝似的。
的掌烫得惊,指腹还留着常年握猎枪的茧子——从到,这带她认过二七二种蘑菇,教她用松针辨方向,她被蜂蛰肿脸采来半边莲。
“爷爷,我去拿药。”
她把脸贴背,眼泪砸粗糙的茧子,“你等我回来,我给你煮桦树蜜粥,就着去年晒的韭花……”门的风突然拔,卷着雪粒拍打窗棂。
林秀棠起身,猎刀的重量坠腰间,像块烧红的铁。
她背起猎枪,枪带勒得肩膀生疼——这是她次背这么沉的西,可比起爷爷滚烫的额头,这点疼算什么?
李婶还站屋央,攥着空布包,指节冻得发。
她张了张嘴,终只说了句:“道,雪深的地儿别踩……”林秀棠把门关到只剩条缝,风雪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她后了眼炕的爷爷,的发铺蓝布被面,像落雪地的蓬草。
“哐——”门被风撞的刹那,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进来。
林秀棠把猎枪往肩了,刀柄的红布风雪卷,像朵冻僵的花。
她低头踩进齐膝深的雪堆,脚印很被新的雪填满,只留串模糊的印记,朝着山林深处延伸。
雪粒子顺着狗皮帽的缝隙往脖子钻,林秀棠的睫很结了层霜。
她弓着背,每步都要把雪靰鞡从齐膝深的雪窝拔出来,像是被地攥住了脚腕。
爷爷说过“猎道的雪松,新的雪沉”,可她此刻踩的哪是道?
过是记忆爷爷扛着猎物走过的模糊轨迹,连树都被风雪揉了团。
“咔嚓——”肘撞断的枯枝寂静响,惊得她浑身僵。
风忽然弱了半,远处来低哑的嚎,像破了洞的风箱,山谷滚了两滚。
是。
林秀棠的指扣紧猎枪,指节羊皮发。
爷爷教过,独嚎左,群嚎右,这声……像是从南方的橡树林来的。
她想起个月李婶家的羊被叼走半只,赵拐蹲村吐着烟圈:“鼻子灵着,闻见血味就跟见了荤腥的猫。”
可她身哪有血?
除了刀面那点咬破指的,连喘气都带着冷冽的雪气。
她低头腰间的猎刀,红布刀鞘被雪水浸得发暗,像块冻硬的血块。
“山欺诚”,她默念着刀柄的字,喉咙发紧——诚能挡吗?
爷爷没说过。
走了约莫半地,她突然顿住。
羊皮袄侧的袋是空的。
火镰!
方才急着出门,竟忘了揣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火镰。
没火怎么煮药?
怎么烤干被雪浸透的鞋?
爷爷说过“山的比鬼还冷,没火的猎活过更”。
林秀棠的后颈沁出冷汗。
她望着来的方向,雪地的脚印己经被新雪填了个模糊,像被谁故意抹掉了退路。
转身的刹那,猎枪的重量压得肩膀生疼,可比起爷爷滚烫的额头,这点疼算什么?
她咬着牙往回走,雪靰鞡踩出的新印子叠旧印子,像道拧绳的悔。
木门“吱呀”声,李婶知何己经走了,只剩灶台的米面袋还沾着雪渣。
爷爷蜷炕,蓝布被子滑到胸,露出瘦得只剩骨头的胸膛,每声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秀棠……别进山……”突然呢喃,声音细得像被风吹散的灰。
林秀棠的眼眶又热了。
她蹲炕边,把被子往拉了拉,指蹭过爷爷背的年斑——那是去年秋采松塔被松针扎的,当他还笑着说“这是山给的记号”。
这记号却像刻她,每道都渗血。
她摸向墙角的桦树皮堆。
去年秋剥的桦树皮还带着松脂,她搓了两把,长条的树皮纤维便拧了绳。
“爷爷,”她把引火绳缠腰间,“火镰能引火,桦树皮也能。
您教过的,万物有灵,山怪诚。”
再出门,风雪更猛了。
林秀棠把猎枪往怀拢了拢,引火绳腰间硌得生疼,倒像是多了个滚烫的护身符。
猎道的标记是那棵合抱的红松,此刻它的枝桠垂着雪团,像挂满了灯笼。
她膝跪地,用刀尖挑表层的虚雪,露出底结着冰壳的硬雪,摆块松塔——松塔尖朝,像炷。
“进山礼”是爷爷的规矩:“松塔是山的孩子,摆个,是给山、树、河的见面礼。”
此刻她的刀尖雪地划出浅痕,松塔的鳞片被雪水浸得发亮,像枚凝固的星子。
忽然,风卷着雪幕骤然拔,林秀棠抬头的瞬间,雪雾闪过两点幽光,得像浸了松脂的琥珀。
她的呼顿住,猎刀的刀柄被掌的汗焐得温热。
那光只闪了,便随着雪雾散了,只留林梢摇晃的声响。
“我是求你。”
她对着空荡的山林轻声说,声音被风撕碎片,“我是来赶山的,取该取的,留该留的。”
雪还,可她的脚印己经深了。
她低头脚的雪地,新落的雪覆盖了旧痕,却盖住被刀尖划的那道——那是她和过去的界,是八年被护身后的孩,和此刻背着猎枪、别着猎刀的赶山,之间的道刻痕。
风忽然转了方向,卷着雪粒子往西吹去。
林秀棠裹紧羊皮袄,目光落脚边的雪地——那有串浅的印记,细得像被针挑出来的,雪幕若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