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娘

小说《苏巧娘》，大神“菱州旧友”将苏巧娘王福安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缠绵。青溪镇被这连绵的雨丝浸得透湿，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白墙黑瓦，连空气里都飘着潮湿的草木香与泥土味。镇东头临着青溪河的地方，有座矮矮的青砖小院，院墙爬着半枯的丝瓜藤，檐角挂着的旧铜铃被雨水打湿，风过时只发出闷闷的轻响，倒衬得这院子更显清幽。 这是苏家的住处。此刻西厢房的窗棂支开半扇，一缕淡金色的阳光好不容易挣脱云层，斜斜地落在靠窗的绣绷上。绷子...

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的缠绵。

青溪镇被这连绵的雨丝浸得透湿，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墙瓦，连空气都飘着潮湿的草木与泥土味。

镇头临着青溪河的地方，有座矮矮的青砖院，院墙爬着半枯的丝瓜藤，檐角挂着的旧铜铃被雨水打湿，风过只发出闷闷的轻响，倒衬得这院子更显清幽。

这是苏家的住处。

此刻西厢房的窗棂支半扇，缕淡的阳光容易挣脱层，斜斜地落靠窗的绣绷。

绷子绷着块素杭绸，个穿月粗布裙的正坐竹椅，指尖拈着根，凝专注地绣着什么。

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简的丫髻，鬓角垂着两缕碎发，被窗边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

阳光落她纤长的睫，片浅浅的，倒比她鬓边别着的素花簪还要动几。

这便是苏巧娘。

巧娘的指尖稳，穿过绸缎的声音轻得像春蚕啃食桑叶，针脚细密匀净，行行沿着描的轮廓铺展来。

过片刻功夫，那素杭绸便浮起半朵兰，花瓣边缘带着晨露未干的剔透，连花萼细细的绒都绣得栩栩如生。

她刚要根绣花蕊，窗台突然掠过道浅子，只巴掌的蝴蝶竟扑棱着翅膀停了绣绷旁，翅膀轻轻扇动，似是要落那半朵兰。

巧娘屏住呼，嘴角悄悄弯起个柔和的弧度。

她认得这蝴蝶，是后院篱笆常见的蛱蝶，许是把绣绷的花当了的。

待蝴蝶停留片刻振翅飞走，她才轻舒气，指尖捻着继续绣起来，眼底的笑意却像漾的水，未散。

“巧娘，该喝药了。”

门来妇温和的声音，接着竹帘被轻轻掀，走进来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年妇。

妇鬓角己有些许发，眼角带着细纹，可眉眼间的温柔却让这简陋的屋子都暖了几，正是巧娘的母亲苏娘。

她端着个粗瓷碗，碗褐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药混着屋的丝，倒也算难闻。

巧娘绣针，起身接过药碗：“娘，您又熬药了？

我这咳嗽早了。”

“了也得再喝两副巩固着，入梅湿气重，仔细落病根。”

苏娘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落绣绷的兰，眼满是疼惜与骄傲，“才绣了半个辰，就这样了？

你这，是你爹说的‘绣仙子的’。”

到父亲，巧娘舀药汁的顿了顿。

她爹苏爹曾是走南闯的绣商，擅长搜罗各地的丝，“冰裂绣”的针法更是名动江南。

可惜年前深秋，爹去苏州进货染了风寒，回来便病起，没两个月就撒寰，只留箱子珍贵的杭绸、几捆难得的丝，还有本泛的《绣林秘谱》。

“爹要是见我绣的兰引了蝴蝶，定兴的。”

巧娘喝了药，苦涩的味道舌尖蔓延来，她却面改地咽了去。

苏娘叹了气，坐边摸了摸那本锁红木匣子的《绣林秘谱》：“你爹走前你，说你这艺能埋没了。

他留的那些丝，尤其是那捆丝，说是当年给宫绣贡品剩的，宝贝得紧，嘱咐我到万得己，绝能动。”

她说着打木匣，翼翼地取出捆丝。

那丝阳光泛着淡淡的光，摸细软如蚕丝，却比蚕丝更有韧劲，正是苏爹留的丝。

巧娘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丝：“爹说这丝是贡品，寻常家用得，我也就绣那幅‘鸟朝凤’敢用两根。”

她指了指墙角立着的个绣架，架绷着块半的杭绸，面己经绣出了几片流和几只形态各异的飞鸟，间的凤凰却只起了个头，凤头尖尖的喙、垂着的眼睑己初具采，只是翅膀还空着，等待着更细的针脚。

这是爹生前让她绣的，说要等她出嫁当陪嫁，挂新房气派。

可如今年过去，这绣屏才绣了到半。

“别绣那么费的了，你前几咳嗽，就是熬绣这绣屏累着的？”

苏娘把丝仔细收，又从柜子拿出个竹篮，“张屠户家的媳妇来订绣活，说要给她家子绣个虎头肚兜，给了文定，还说要绣得些，保佑孩子生病。”

巧娘眼睛亮了亮：“文？

够两斤米了。

我这就找红丝，保证绣得虎虎生风。”

“急这，先把药喝完。”

苏娘按住她的，着儿清瘦的脸颊，像压了块石头。

家的积蓄早就随着苏爹的病耗得差多了，这两年靠着巧娘接些绣活维持生计。

巧娘的绣活，镇家新衣裳、嫁儿，都爱来找她绣些花样子，可绣活费眼费，巧娘这两年清瘦了，常咳得睡着，苏娘眼，疼。

她这几总想媒王妈妈说的话。

前几王妈妈门，说镇西头的王家爷王安托她来亲。

那王安虽比巧娘二岁，可家底殷实，家有良田几亩，还有间的杂货铺，前妻留儿，正缺个贤惠的当家。

王妈妈说，王家愿意出两匹锦、对赤耳，还有两压箱底的子当礼，这子足够给巧娘请的夫调理身，还能把这漏风的屋子修修。

苏娘着巧娘低头认吹药汁的模样，味杂陈。

她知道巧娘爱绣活，装着她爹说的“绣出己的地”，可子这道，哪能的只靠着针活过辈子？

王家虽是的去处，可至能让巧娘衣食忧，用再熬绣活挣那点碎。

“巧娘，”苏娘犹豫着，“前几王妈妈来家，说……说有家错的家，想你。”

巧娘吹药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着母亲，清澈的眼底闪过丝疑惑：“娘，是哪家？”

雨知何了些，屋檐的水滴顺着瓦当滴落，青石板敲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窗的青溪河水静静流淌，载着飘落的兰花瓣缓缓向去，水面泛着细碎的光，映得两岸的芦苇都绿得发亮。

河对岸来妇浣衣的木槌声，“砰砰”地敲石板，混着远处隐约的卖声，织青溪镇寻常的后光。

巧娘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隐隐升起丝预感，握着药碗的指觉地收紧了些。

她低头了己的，这曾被爹夸过“能绣出月光和花”，如今指腹己有了淡淡的薄茧，那是与针相伴的痕迹。

她又望向墙角那幅未完的“鸟朝凤”绣屏，凤头安静地待绸缎，仿佛等着她继续绣出翅膀，绣出属于它的空。

可母亲的话像颗石子，她漾圈圈涟漪，让她突然有些恍惚——这绣惯了花鸟的，未来的要去拿起锅铲、账本，去个别“贤惠”的当家主母吗？

青溪河畔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拂过她的脸颊，也吹散了她眼底刚刚升起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