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秀莲睁眼，头还昏沉沉的。

土坯墙糊着的报纸边角卷了起来，露出后面暗的墙皮。

屋角那只掉漆的木箱，摆着个缺了的搪瓷缸，缸沿结着层褐的垢。

这是医院，是她住了年的家。

她动了动指，粗糙的掌蹭过身的粗布褥子，刺得皮肤有些痒。

“醒了？”

门来根生的声音，带着点耐烦。

蒲秀莲猛地坐起身，后腰来阵钝痛。

她记得己是被根生推搡着撞门框，头磕墙角昏过去的。

“你还知道醒？”

根生走进来，端着个豁了的碗，碗是稀得能照见的米糊糊，“要是儿子的份，谁管你死活。”

蒲秀莲盯着他，眼直勾勾的。

根生被她得，把碗往炕边：“什么？

还想找事？”

蒲秀莲没说话，慢慢掀被子了炕。

脚刚沾地，阵眩晕袭来，她扶着炕沿站稳，才想起己昏过去前发生的事。

是因为婆婆。

婆婆前阵子再婚的伴没了，想回这个家住。

根生说什么也同意，骂婆婆是“扫把星”，说她克死了两丈夫，回来要把这个家也克散了。

昨晚，婆婆背着个旧包袱站门，根生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推搡间，蒲秀莲护了婆婆把，就被根生推了出去。

“我要离婚。”

蒲秀莲的声音，却像块石头砸寂静的屋，震得根生愣了。

“你说啥？”

根生像是没听清，又问了遍。

“我说，我要跟你离婚。”

蒲秀莲抬起头，着根生的眼睛，字句地重复。

根生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蒲秀莲你疯了？！”

“我没疯。”

蒲秀莲走到那只木箱前，打锁，从面出个用红布包着的本子，是她的结婚证。

她把红布掀，将结婚证往桌拍，“明就去办续。”

根生着桌的结婚证，又蒲秀莲，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离婚？

你跟我离婚？

你个家，离了婚带着个拖油瓶，你能去哪？

喝西风去？”

蒲秀莲没笑，脸没什么表：“用你管。”

“我告诉你蒲秀莲，”根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沉了来，“想离婚？

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