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打断他，喉结动了动。

这句话他滚了数遍，说出倒轻得像片柳絮。

周猛地站起来，摩托被他碰得晃了晃，排气管“噗”地喷了团烟：“你这话说的！

前儿个我去镇医院，见着你家子了——”李铁柱的背突然绷直了，他儿子李向阳，去年秋去县城卖，走的候说“等攒够接您进城”，可打月份他晕倒，儿子只打过两话。

是村医给拨的，话那头噪杂得很，儿子喊：“爸您咋又折？

我这正呢，扣！”

二更短，是个月，接话的是个的，着城音：“叔，向阳跑，他说让您别打话，我们这儿忙。”

“他咋说？”

李铁柱盯着己的鞋尖。

那布鞋是亡妻秀兰走前的，鞋帮磨破了，他拿麻绳绑着，倒比新鞋还结实。

周挠了挠后颈：“也没说啥……就问您近咋样。”

他蹲来，声音软了些，“铁柱，是我说你，你才出头，比我岁呢。

秀兰走了年，可子还得往前过？

你头王婶，男瘫了年，照样把个娃拉扯？”

李铁柱没接话，伸摸向裤兜。

降压药瓶的铝盖硌着指尖，他摸出来，对着夕阳，瓶子是空的。

村医说过，这药得，可他总想着“那么多干啥，省俩给向阳娶媳妇”。

“周，”他突然，“你说我是是个废物？”

周愣住了，李铁柱的声音轻得像风，可周却觉得有块石头砸胸。

年前修水渠，李铁柱带着村的壮劳力沟挖了半个月，背裂得见骨，没喊过声疼；八年前暴雨冲垮了村的桥，是他带着用木料搭了临桥，己水泡了；就连年前秀兰得癌症，他卖了两头猪、半米，医院守了整月，眼都没合过……“你胡说啥呢！”

周急了，“回张婶家的谷仓漏雨，是你帮忙修的？

前儿个刘叔家的孙子掉河，要是你路过——那是命。”

李铁柱打断他，把空药瓶攥得咔嗒响，“那娃命，没让我这废物害死。”

周的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远处来收麦机的轰鸣，是村西头李家抢收。

夕阳已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