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连了半月雨，李家村的土路满是泥泞。

这清晨，璟钰正跟着张道院晒符文纸，院门突然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见李家村的李伯拄着拐杖，裤脚沾着泥点，喘着粗气说：“张道长，您去吧！

俺们村的井出事了！”

张道的木耙，指了指晾竹架的“净秽符”：“先说说，出了啥光景？”

李伯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前儿个王二家的去挑水，刚把水桶去，就见井漂着个红衣裳的子，吓得她桶都扔了，跑回家就发烧，说胡话喊‘别拉我’。

昨儿个井边，刚靠近就觉得浑身发冷，井的水也浑得厉害，以前那水清亮得能照见，跟掺了墨似的！”

璟钰把晒的符纸叠整齐进布包，张道己经背了罗盘和桃木剑，回头对他说：“带艾草和谷米，这井怕是积了冤气，得去捋捋。”

两跟着李伯往李家村走，路李伯又絮叨起那井的来历——那井是清朝挖的，井栏是整块青石雕的，面还刻着“润方”个字，几年前有个翠儿的姑娘，因为愿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跳了这井，之后每隔几年，总有村民井边撞见“红衣裳”，只是近几年太了，没再。

到了李家村头的井边，雨刚停，空气飘着湿土的腥气。

那井然透着诡异：青石井栏长满了绿苔，井飘着层薄薄的雾，往，井水漆漆的，连阳光都照进去，明明是初春，井边的温度却比别处低了几度，璟钰攥着布包的，都能感觉到指尖发凉。

张道蹲身，从布包掏出个铜铃，轻轻晃了晃，“叮铃”声空旷的井边散，井水竟泛起了涟漪。

他又拿出罗盘，井栏，罗盘的指针疯转起来，后死死指向井，指针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气。

“是翠儿的魂困井了，”张道摸了摸井栏的刻字，“这半月雨得急，井水涨了，把她埋井底的衣裳泡了出来，加前几村西头修猪圈，动了井边的土，惊着她了。”

璟钰这才注意到，井栏西侧的土然是新的，还堆着几根没用完的木柴。

“师父，那咱们该咋？”

他问。

张道从布包拿出张“净井符”，又掏出盏的铜引魂灯，递给璟钰：“你先去井边撒谷米，顺针撒圈，每圈念遍‘谷安，邪祟勿近’，撒完了把引魂灯点，井栏边——边属阳，能稳住她的气。

我去跟村要桶清水，再准备些纸。”

璟钰接过谷米，指尖触到米粒的温感，踏实了些。

他走到井边，蹲身，抓起把米，慢慢顺针撒，米粒落井栏和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轻声念：“谷安，邪祟勿近。”

圈撒完，他觉得井边的寒意轻了点；二圈念完，井水的浊像淡了些；圈刚念完后个字，就听见井来声轻的啜泣，像风吹过破窗纸，细得几乎听见。

他赶紧掏出火折子，点引魂灯的灯芯，昏的灯光井边晃动，照亮了井栏的刻字。

刚把灯边，张道就着桶清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帮忙的村民。

“把清水倒进井，”张道对村民说，“慢着点倒，别溅起水花。”

清水顺着井往流，落浊的井水，竟像融雪似的，慢慢把水染淡了些。

接着，张道拿起张“净井符”，用食指蘸了点井水，符纸画了个“水”字，然后点燃符纸，让灰烬落清水：“翠儿，我知道你冤，可这井是村的活命水，你困这儿，苦了己，也害了别。

今儿个我给你烧些纸，引你去胎，往后别再困这暗的井了。”

他把剩的两张符纸也点燃，又烧了叠纸，纸灰顺着风飘向井，落水面，竟没有沉去，反而顺着水流转了个圈。

这，璟钰的桃木牌突然热了起来，他抬头向井，只见那引魂灯的灯芯突然变亮，道淡淡的红子从井飘了出来，站灯旁——那子穿着旧式的红布衫，头发挽着发髻，清脸，却透着股说出的委屈。

“多谢道长，”子的声音轻得像雾，“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镯子，那年跳井，镯子掉井底了，这几水涨，我才敢出来找……”张道愣了愣，随即对村民说：“谁有长竹竿？

绑个钩子，去井底捞捞。”

个村民赶紧回家拿了竹竿，绑铁钩，伸进井，搅了几，然勾来只镯子，镯子还缠着几根水草。

张道把镯子引魂灯旁：“镯子拿回来了，你该走了。”

子拿起镯子，轻轻摩挲着，过了片刻，对张道和璟钰鞠了躬，然后顺着引魂灯的光，慢慢飘向远处的树林，渐渐消失了。

这，井的水彻底变清了，阳光照进去，能见井底的石头，井边的寒意也彻底散了。

后来，李伯让井边立了块木牌，面写着“翠儿姑娘之位”，逢年过节，村民们给她烧点纸。

璟钰跟着张道往回走，还攥着那盏没灭的引魂灯，灯芯的光暖烘烘的。

“师父，原来处理这些事，只是镇和驱啊？”

他问。

张道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法是硬邦邦的规矩，是的谅。

她本是恶魂，只是困执念，咱们帮她解了执念，她然走——这才是‘渡’，比‘镇’更重要。”

璟钰低头着的桃木牌，忽然觉得那木头的纹路，像也藏着“谅”二字。

从那以后，他再处理灵异事件，总先静听“异”的故事，而是急着掏出符纸和桃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