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弦坐那，坐那尊由整块万年幽冥寒雕琢而的王座。

王座很，到足以让她俯方那座足以容纳万魔的“励勤殿”。

殿宇穹顶由数哀嚎的灵魂晶石垒，它们恒地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殿每张或狰狞、或狡、或狂热的面孔，都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事实，他们也确实是。

而她是万魔之尊。

此刻，励勤殿正回荡着炎魔君洪钟般的咆哮与魔君冷如毒蛇嘶鸣的争吵声。

声浪撞击镶嵌着龙骨的曜石柱，反弹回来，形令烦意的混响。

“境！

须优先拿境！”

炎魔君熔岩般的拳头砸虚空，溅起圈圈灼热的涟漪，“资源！

那有足以武装支魔军的魂铁矿脉！

拿它，我们就能……短！”

魔君的身扭曲定，声音带着蚀骨的寒意，“西荒地势险要，乃兵家争之地！

拿西荒，进可窥仙界壁垒，退可固守我魔界边疆！

此乃万之基业！

境那点资源，算什么？”

“屁！

没有资源，军如何拔？

魔崽子们拿什么去啃西荒的硬骨头？”

“蠢货！

没有战略纵深，资源再多也过是给仙界预备的粮仓！”

他们吵了了。

为了个“先打境还是先打西荒”的议题。

墨清弦的指尖，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寒王座的扶。

“嗒…嗒…嗒…”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回荡每个魔君的耳畔，如同丧钟倒计。

争吵声瞬间偃旗息鼓。

炎魔君与魔君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迅速归位，垂首肃立。

殿落针可闻，只剩灵魂晶石恒的哀嚎作为背景音。

所有魔，都等待着王座的那位，出后的、容置疑的裁决。

这是万年来的常态。

她是绝对的权，是魔界意志的终。

她的个眼，能让魔君颤栗；她的句话，能决定方界的存亡。

墨清弦的目光缓缓扫过方。

她到炎魔君眼对征战和戮的渴望，那火焰燃烧了万年，从未熄灭；她到魔君眼底对权谋和算计的沉迷，那幽暗蜿蜒了万年，深见底；她到骨魔君默默擦拭他的骸骨剑，血魔君舌尖舔过锋的獠牙，魅魔君的眼流转着对灵魂的饥渴……他们都兴奋。

兴奋于即将到来的征伐，兴奋于可能到的功勋与地盘，兴奋于……这止境的、名为“壮魔界”的宏游戏。

而墨清弦，只觉得累。

种从魔核深处弥漫来，浸透了每缕念，沉重到让她几乎法维持端坐姿态的……疲惫。

她想起了己过去万七八西年的生。

从只魔渊底层挣扎求存的魔物，到如今统御万魔的至尊。

她修炼，是为了被更的魔物吞噬；她争权，是为了残酷的倾轧活去；她挑起战争，是为了整合资源，应对仙界的胁；她统魔界，是为了结束耗，让魔族更加……她像个了发条的傀儡，被名为“生存”和“”的鞭子停抽打着，狂奔了万年。

她卷死了所有同辈的才，熬死了所有曾经的擘，踩着了数累累骨，终于登顶。

然后呢？

然后就是坐这冰冷的王座，复，年复年，听着属为了“先打还是先打西”这种问题，吵。

她得到了的权力，也得到了……穷尽的“工作”。

批完的征伐奏请，处理完的魔域纠纷，衡完的派系争。

魔界就像个庞而臃肿的机器，而她则是唯的那颗核能源，被这机器，止境地燃烧，驱动着它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就刚才，听着炎魔与魔的争吵，她的识甚至有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到己是坐魔尊王座，而是身处个的、名为“界”的写字楼。

炎魔君是销售部的悍将，挥舞着报表喊着要资源；魔君是战略部的英，指着PPT调格局；面的其他魔君，是各个部门的头头，为了各的KPI和预算争得面红耳赤。

而她，是那个被数报告、议、审批和事纠纷淹没的……首席执行官。

是，荒谬至。

股烈的恶感从胃涌来。

她记得次有这种感觉，是年前，她亲将位试图叛的、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旧友的魂，寸寸碾碎的候。

那仅是力量的对决，更是感的致消耗。

而此刻，这种恶感，甚至越了那。

因为这争吵，这尽的权术，这到尽头的卷……还要持续年，万年，首至恒。

她突然想起前，她意间游间，瞥见的个画面：个穿着灰短褂的凡，落，扛着锄头，走田埂，嘴哼着调的曲，走向间冒着炊烟的茅屋。

屋门，有个身等他。

那刻，那个凡脸那种粹的、带着烟火气的松弛感，像根针，猝及防地刺入了她坚冰般的防。

那是她从未拥有，也从未想过要拥有的西。

“够了。”

两个字，很轻，却如同两道形的法则之鞭，抽散了殿后丝杂音。

众魔凛然，头颅垂得更低，等待着雷霆般的裁决，或是毁灭的指令。

墨清弦缓缓地，从那象征着她权柄的王座，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魔君都愣了。

尊……很议政起身。

她步步走王座的台阶，的魔尊袍服曳地，却没有发出何声响。

她走到殿央，站炎魔君与魔君之间。

两位魔君连气都敢喘。

墨清弦的目光掠过他们，掠过所有屏息凝的臣属，后，落了己那身丽繁复的魔尊袍服。

她抬起，动作优雅而缓慢，伸向了头顶。

那，戴着象征魔界至权柄的——万魔之冠。

由初魔祖头骨熔炼，镶嵌着颗怨念结晶，沉重比，仅压头顶，更压魂之。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冠冕。

然后，万魔惊骇欲绝的目光注，她轻轻摘。

将那顶沉甸甸的、让界众生觊觎又恐惧的冠冕，摘了来。

动作随意得，像是摘路边朵关紧要的花。

她低头，了这顶汇聚了魔界气运的至宝，眼没有何留，只有种近乎解脱的淡漠。

随后，她出了个让所有魔君脏骤停的动作。

她像是丢弃什么碍事的垃圾样，随将——万！

魔！

之！

冠！

——了光可鉴、却冰冷依旧的曜石地板。

“哐——”声算响亮，却如同混沌惊雷般响每个魔族的声音，回荡死寂的殿。

“尊！！！”

以厉寒舟为首的七魔君再也法维持镇定，齐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法理解的惊恐。

首席魔君厉寒舟甚至意识地前步，脸写满了错与惶惑。

墨清弦没有他，也没有何。

她只是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励勤殿的穹顶，向了知名的远方，语气静，却带着种容置疑的决绝，宣布：“本尊……”她顿了顿，仿佛确认某个思考了许的结论。

“……确诊了。”

众魔：“？？？”

确诊？

确什么诊？

尊魔功盖，万法侵，早己脱生病死，怎么……确诊？

种致的茫然笼罩了所有魔族。

他们预想了尊可能暴怒，可能支持某方，甚至可能将他们部惩罚，唯独没有预想到眼前这完法理解的幕。

墨清弦似乎很满意（或者说根本意）他们石化的表，用种近乎学术探讨的、静到诡异的语气，继续说道：“确诊为……权力应障碍，并发严重业倦怠。”

她甚至还稍解释了，虽然没听得懂：“症状包括但限于：听到‘征伐’、‘扩张’、‘统界’等词汇，产生生理适；到奏章、考核表、势力布图，引发识紊；长期处于决策位置，导致魔核活力降，绪持续低迷，对魔界未来发展……失去所有兴趣。”

她圈，着那些呆若木鸡的、曾经叱咤风的魔君们，给出了终的“医嘱”。

“医嘱：长期休，远离场，进行系统理……哦，是魔核疗愈。”

“即起，魔界切事务，由七魔君联席议同裁决。

非灭界之祸，勿扰。”

说完，等众魔从那足以颠覆他们万年认知的震撼恢复，等厉寒舟喊出那声卡喉咙的“尊思”，墨清弦的身，就所有魔的注，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由实转虚，缓缓消散。

没有空间动，没有法力涟漪，就那么然而然地、彻底地消失了励勤殿。

消失了那顶被随意丢弃地的万魔之冠旁边。

只留殿的魔头，面面相觑，脑子嗡嗡作响，只剩同个疯狂盘旋却敢问出的念头：尊……她……她是是……终于……疯了？！

励勤殿，死般的寂静。

唯有那顶被遗弃地的万魔之冠，还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声地嘲笑着这间对权力的切追逐与幻想。

而墨清弦，己然踏了她的……休之旅。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