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林默己经蹲后山祠堂的门槛，攥着半截青竹。

竹片削得薄，他指间灵活转动，带着露水的凉意。

祠堂弥漫着陈年木料的霉味，混着他身洗得发的粗布麻衣气息，构了这片废弃角落独有的味道。

“呼…………”他刻意缓呼，气如抽丝，呼气若游丝，胸腔起伏可察。

这是年前祠堂角落找到的那本泛册子的法子，名《磐石呼法》。

册子说这是妙法，可林默练了年，除了感觉憋气间比别长点，连基础的引气入都到。

青木门的门弟子们早把他当了笑话。

“哟，林木头又刻你的玩意儿呢？”

尖锐的嗓音划破晨雾，赵虎带着两个跟班晃了过来。

这家伙是门弟子的刺头，意拿林默涮——谁让整个青木门，就只有林默是个连引气都到的“废柴”。

林默没抬头，的刻刀依旧竹片游走。

他雕只竹雀，翅膀的羽要刻出层叠的质感，得有耐。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赵虎脚踹祠堂的木门，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哀鸣，簌簌落几片灰尘。

林默的呼节奏被打断，指尖颤，竹雀的左翼留道歪痕。

他终于抬起头，眉眼很淡，像水墨画没晕的墨。

“赵师兄有事？”

“没事就能来你这废物干吗？”

赵虎几步走到近前，瞥见地散落的木雕——有歪歪扭扭的，有缺腿的兔子，还有几个出形状的木块。

他嗤笑声，“整刻这些破烂玩意儿，能让你引气功还是咋地？”

旁边的跟班附和着哄笑：“就是，浪费青木门的米粮，如早点滚蛋回家种地。”

林默默默把那只废了的竹雀扔进旁边的竹筐，从怀掏出块新的青竹。

他确实是青木门的异类，岁被测出灵根尚可收入门，却因经脉堵塞，年来卡引气境门寸步难行。

掌门念他孤苦，没把他逐出去，只让他来守这废弃祠堂，也算给饭。

雕刻是他唯的寄托。

“听说了吗？”

赵虎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炫耀的语气，“张长要从杂役挑个记名弟子，我爹托了关系，这事有八了。”

引气境弟子能为长的记名弟子，意味着能得到更多资源，前途可同而语。

赵虎说这话，眼睛瞟着林默，满是优越感。

林默的刻刀顿了顿。

他也听说了这事，只是这事跟他没关系——个连引气都到的，哪配长弟子。

“让。”

他低声道，想个光点的地方。

“让又怎样？”

赵虎故意往前了，脚边正碰到个巴掌的木。

那是林默昨刻的，用的是祠堂后院那棵柏木，刻的是个盘膝打坐的和尚，眉眼憨态可掬。

赵虎脚把木踢飞，“啪”地撞墙，脑袋摔掉了。

林默的呼猛地滞。

那是他试着重《磐石呼法》打坐姿势的作品，刻了整整。

“你……”他攥紧刻刀，指节泛。

“你什么你？”

赵虎狞笑声，“个破木头而己，子你个！”

他说着就要去抢林默的青竹和刻刀，“给我你又刻什么破烂——”还没碰到竹片，赵虎忽然感觉阵刺痛。

低头，知何，林默的刻刀己经划到他腕前，刀刃离皮肤只有半寸，寒气森森。

林默的眼很静，却带着种说出的执拗，像祠堂那些立了几年的石像。

“滚。”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赵虎莫名怵。

他厉荏地骂道：“反了你了！

个废物敢拿刀对着我？”

嘴嚣着，脚步却由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这，阵淡的清随着风飘过来。

是花，也是药，像是清晨的露珠混着草木的清气，格沁脾。

赵虎愣了，意识地深气。

这气入，丹田处竟隐隐有些发热——这是引气境修士炼化灵气才有的感觉！

他惊疑定地西处张望，后目光落了地那个摔掉脑袋的木身。

气像是从那木身飘出来的？

“这……这破木头怎么回事？”

赵虎弯腰捡起木的身，到鼻子前猛嗅。

更奇的事发生了。

随着气入，他脑竟浮出刚才林默攥刀的姿势——腕沉，肘尖含劲，明明只是个简的格挡动作，此刻他来却蕴含着某种韵律，仿佛能化解切来势汹汹的攻击。

“这是……基础拳法的变招？”

赵虎喃喃语，意识地抬模仿。

旁边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虎，你咋了？”

林默也愣住了。

他刻的西偶尔有些奇怪的反应。

比如个月刻的石龟，雨后背总凝结出露珠；再比如刻坏的木雕埋土，周围的杂草长得格。

但像今这样，能让赵虎产生感应，还是头次。

难道……那些奇怪的反应是巧合？

等他细想，赵虎己经从那种玄妙的感觉回过来。

他的木身，又林默，眼变得复杂起来，有惊疑，有贪婪，还有丝易察觉的恐惧。

“这木头……你是用什么刻的？”

林默没回答，默默收起刻刀和青竹，转身走进祠堂，反关了门。

门板“吱呀”声合，隔绝了面的嚣和疑惑。

祠堂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案那几尊缺胳膊腿的石像，沉默地立。

林默走到案前，着地摔碎的木脑袋，蹲身片片捡起来。

碎片很，他捡得很仔细，指尖拂过木屑，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

他忽然想起《磐石呼法》的句话：“气者，地之息；形者，万物之骨。

形气相融，是为……”后面的字迹模糊清了。

林默拿起片木屑，鼻尖轻嗅。

那股清还，随着他的呼缓缓渗入。

这次，他刻意按照《磐石呼法》的节奏吐纳。

气如磐石沉水，呼气似松吐雾。

呼间，那股清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来细的刺痛，却又带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年了。

整整年，他次修炼《磐石呼法》，感受到除了憋气之的变化。

林默抬起头，向祠堂深处。

那立着尊的石像，据说是青木门派祖师的雕像，己经风化得清面目。

石像底座刻着行模糊的字：“以形载道，以雕证。”

以前他懂，此刻却忽然觉得，这八个字像活了过来，他脑轻轻回响。

门，赵虎的骂声还继续，但林默己经听太清了。

他重新拿起刻刀和青竹，指尖的颤渐渐息。

这次，他要刻的再是简的竹雀。

他想试试，能能把刚才那股经脉游走的清，刻进木头去。

刻刀落，青竹留道浅浅的刻痕，如同静的湖面颗石子。

属于林默的故事，从这刻起，才正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