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砚青竹坞的晨雾总比别处浓些，阿宁擦砚台，指尖常沾着雾水。

砚是父亲留的紫石砚，边缘道斜裂痕，像被山风劈过的竹节，却他盘了年——总觉得裂了的砚，磨出墨，写出字，连父亲留的念想都打了折。

院的石桌被晨露浸得凉，阿宁反复擦着裂痕周围，布巾磨得砚台发亮，那道痕却越越扎眼。

院忽然来轻浅的脚步声，转头见个穿灰布僧衣的和尚，拎着半袋糙米，僧鞋沾着竹屑，是山报恩寺的了尘。

“施主早。”

了尘笑着颔首，目光落石桌的砚台，“这砚台瞧着是物件，紫石温润，是块料。”

阿宁叹气：“是，可惜裂了，磨墨总漏，写出来的字也散。”

了尘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裂痕，没说话，只从布袋摸出个粗瓷碗，舀了勺院角井的水，倒进砚台。

他握着墨锭，顺针慢慢转，墨锭与石面摩擦的沙沙声，混着竹林的鸟，竟让晨雾都似慢了些。

阿宁盯着砚台，到嗓子眼——水该从裂痕漏出来了。

可那水顺着墨锭的转动，慢慢晕淡，顺着裂痕的纹路漫，却没漏滴，反而紫石晕出像絮似的墨痕。

“施主，”了尘停动作，砚台的墨汁得透亮，“裂痕没挡着墨变深，也没挡着墨能附纸。

您怕的，是这道痕，还是怕没了这道痕，就记住父亲了？”

阿宁指尖颤了颤。

父亲生前总这石桌磨墨，写的字笔画遒劲，却常笑说“字，笔砚，的气”。

那他懂，首到父亲走后，见这砚台裂了，竟像的气也漏了，总想着“要是没裂就了”，把念想都拴了那道痕。

了尘把墨锭递给他：“您试试，就写父亲常写的那句。”

阿宁接过墨锭，掌贴着凉凉的紫石，慢慢磨起来。

墨混着竹露的清苦飘来，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竹叶，落砚台，那道裂痕竟像藏了细碎的光。

他笔蘸墨，宣纸写：“竹扫阶尘动，月明穿沼水痕。”

笔锋落，他忽然明——父亲的念想从是那方完的砚，是磨墨的耐，是写字的安稳，是他能活着，被道裂痕困住。

写完，阿宁轻轻笔。

砚台的墨汁还泛着光，裂痕安安静静卧紫石，像与这方砚、这院竹、这晨阳，早就融了起。

了尘拎起布袋要走，回头笑道：“施主这墨磨得，字有竹风的软和。”

阿宁望着他的背，再石桌的砚台，指尖抚过裂痕，再觉得扎。

风穿过竹林，叶子沙沙响，像父亲从前耳边说的话：“宁儿，别跟己较劲，子像墨汁，得匀，就。”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铺满院。

阿宁把砚台轻轻进木盒，盒垫着父亲留的旧布，刚裹住那道裂痕。

他起身扫了扫石桌的碎叶，转身进了屋——灶的粥该熬了，就着这晨光，正喝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