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细碎的咳嗽声像生锈的针，扎进混沌的意识。

凌辰猛地睁眼，先涌入感官的是仙界殿宇惯有的檀，而是股混着霉味的廉价消毒水气息——像是从旧医院垃圾桶捞出来的抹布，闷得胸发堵。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是泛的墙壁，墙皮翘着边，露出面灰扑扑的水泥。

头顶的吊扇蒙着层厚灰，扇叶歪了片，连转都转动。

身的垫硬得硌骨头，薄被摸去糙得像砂纸，还带着洗净的汗味。

这是他的鸿蒙仙帝宫。

他的宫殿，地砖是玄剖的，踩去能映出星河流转；墙壁嵌着万年星辰晶，用点灯也亮如昼；连殿的石阶，都是用龙髓打磨的，走去能滋养仙骨。

哪有这般腌臜的凡俗浊气，呛得他魂都发疼？

“……你醒了？”

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来，带着未消的颤音。

凌辰偏过头，到个穿着洗得发的蓝校服的，尾辫梢沾着点灰尘，脸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

她端着个豁了的搪瓷碗，碗是半碗凉透的粥，到凌辰睁眼，她眼睛亮了亮，却又因为太动，忍住咳了起来，身子晃得像风的芦苇。

就是这声咳嗽，像钥匙捅了记忆的锁。

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这具身的原主也凌辰，八岁，城南学的生。

父母半年前拉货的路出了祸，连尸骨都没完整找回来，只留笔还清的医药费，和这间月租八块的出租屋。

身边这是原主的妹妹凌玥，岁，生来就有先脏病，药从来没断过，光是每月的药，就压得原主喘过气。

前，原主为了凌玥个月的检查费，去郊区的工地搬钢筋。

傍晚收工的候，堆脚架的钢管突然滑来，正砸他胸。

进医院抢救，医生说己经没救了，可谁也没想到，这具空掉的躯壳，竟钻进来个来仙界的仙帝魂灵。

“，你别动，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两根，得躺够半个月……”凌玥端着粥过来，翼翼地想扶他，刚碰到凌辰的胳膊，就被他意识地攥住了。

掌触到的是薄的肩膀，骨头硌得慌，温却很暖。

那点温热顺着指尖窜进凌辰的魂，像寒冬泼了碗热水，让他那颗诛仙阵被劈得粉碎、又勉拼起来的魂核，竟颤了颤。

万年了。

从他当年从蓝星意掉进修仙界的裂缝，从个连灵气都的凡，尸山血到仙帝之位，他见惯了仙宫的奢，见惯了万仙的跪拜，见惯了为了道统互相捅刀子的虚伪——却从来没像这样，用装满担忧的眼睛着他，哪怕他只是个连坐都坐起来的废。

“我没事。”

凌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是这具身原本的音，却觉地软了。

他松，着凌玥碗的粥，“你了吗？”

凌玥眼闪了闪，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我过了，你趁热喝，这是张叔早来的，他说……他说让你养伤。”

凌辰没接。

他清楚地到，凌玥的嘴角连点粥渍都没有，指因为长期营养良，泛着青，指甲盖还裂了道子。

这丫头，肯定是把仅有的粥省给他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凌玥的袋突然掉出个药盒，面只剩两颗的药片，滚到地。

凌辰的目光沉了沉——那是治疗先脏病的效药，颗就要两多，原主就是为了这药，才拼了命去工地干活的。

“哎呀！”

凌玥慌忙蹲去捡，动作太急，又始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别担，我……我还有药，等周末我去餐店打工，板说可以给我算兼工资，到候就能药了……准去。”

凌辰打断她，语气觉地重了些。

他太清楚先脏病的凶险，稍累着点，就可能出命。

这丫头要是去餐店洗盘子，说定哪就倒水池边了。

凌玥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可是，医药费……我来想办法。”

凌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

话刚说完，他己都觉得讽刺。

他是鸿蒙仙帝啊！

当年仙界，他挥挥就能让万仙俯首，随便拔根头发都能炼出品仙丹，要多仙晶有多仙晶——可，他连给妹妹盒药的都拿出来。

丹田空荡荡的，别说仙力了，连丝灵气都调动了，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连个凡地痞都打过。

就这，“砰！

砰！

砰！”

粗暴的砸门声突然响起，震得门板都晃，紧接着就是个粗嗓门的喊，像破锣敲：“凌辰！

你他娘的死没死？

没死就赶紧门！

这个月的房租加水费，二，今须给子交了！

再拖，子把你们兄妹俩扔到街去！”

是王虎。

凌辰的记忆立刻跳出这个——住隔壁的地痞，以前是混道的，因为打架断了条腿，就窝这区敲勒索。

从原主父母去后，他就来催房租，明暗觊觎这间房子，还止次跟邻居说，凌玥长得“标志”，要是实交起房租，让凌玥跟他“处对象”就行。

凌玥吓得浑身缩，意识地往凌辰身后躲，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

着妹妹害怕的样子，凌辰眼底深处掠过丝寒芒。

仙帝的尊严，岂容个凡俗地痞践踏？

当年仙界，有个仙因为跟他说话敢带句敬，他首接把对方的魂抽出来，炼进了镇魂塔，让对方得生。

虽然修为尽失，但那份刻魂核的压，还没散。

“你屋待着，别出来。”

凌辰撑着垫，慢慢坐起身。

胸的疼痛像刀子割，每动都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但他的眼却越来越坚定。

“，别出去，王虎他有刀……”凌玥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凌辰拍了拍她的，示意她：“没事，我跟他谈谈。”

他扶着墙，步步挪到门。

门板很薄，能清楚地听到王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两个跟班的哄笑。

凌辰深气，握住门把，猛地拉了门。

门站着个男。

间的王虎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条腿有点瘸，拿着根钢管，眼吊儿郎当地扫过凌辰，像只随能捏死的蚂蚁。

他身后两个跟班，个染着，个留着光头，都拿着棒球棍，脸挂着嚣张的笑。

“哟，还醒了？

我还以为你要挺尸到个月呢。”

王虎吐了唾沫地，越过凌辰，往屋瞥了眼，到躲后面的凌玥，眼露出猥琐的光，“凌辰，别跟子装可怜，二，今须给！

然妹是想打工吗？

跟子走，子给她找个‘轻松’的活，房租就当抵债了，怎么样？”

这话像根针，扎进凌辰的。

若是仙界，敢对他意的说这种话，王虎早就被挫骨扬灰，连轮回的机都没有了。

凌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房租我交，但你刚才说的话，再敢说遍试试。”

“哟呵？

你个病秧子还敢跟子板？”

王虎愣了，随即哈哈笑起来，伸就往凌辰的胸推去，“我你是被钢管砸傻了！

今子就给你松松骨，让你知道谁是这片的！”

王虎的刚碰到凌辰的胸，凌辰突然感觉到，丹田深处有缕其弱的暖流窜了出来。

那是鸿蒙帝道本源的碎片。

当年他被苏轻雪用诛仙剑刺穿仙核，魂诛仙阵溃散，多亏了这缕本源护住了他的核魂灵，才让他能穿越空，重生到这具身。

之前这缕本源首沉寂着，首到感受到宿主的危机，才终于苏醒了丝。

这丝暖流有多弱？

连修仙界低阶的炼气层修士的灵气都比。

但其蕴含的帝道压，却是凡俗之能承受的——那是执掌仙界万域万年，斩过数至尊凶兽，镇压过万仙魔叛才沉淀来的严。

王虎的刚碰到凌辰的胸，就像摸到了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头远古兽盯。

股源灵魂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的汗都竖了起来，原本嚣张的笑容僵脸，身像被冻住了样，动都动了。

“你……你……”王虎的脸瞬间变得惨，眼充满了惊恐，着凌辰的目光，像个怪物，“你……你是什么西？”

凌辰着他，眼没有何澜，就像只脚挣扎的蝼蚁：“滚。”

仅仅个字，却像道惊雷，王虎的耳朵。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腿受控地发，的钢管“哐当”声掉地。

他身后的和光头也出了对劲。

刚想前，就被凌辰扫过来的眼盯住——那眼太冷了，像冰窖的刀子，吓得他腿软，差点跪倒地。

“凌辰……你给子等着！”

王虎缓过来，厉荏地喊了句，弯腰捡起钢管，转身就跑。

和光头也赶紧跟，个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隔壁，连门都忘了关，还能听到王虎屋喘粗气的声音。

凌辰着他们逃窜的背，缓缓收回目光。

胸的疼痛更甚了，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但丹田深处的那缕暖流，却让他到了希望。

鸿蒙帝道本源还。

只要有这缕本源，他就能重新修炼。

哪怕是这灵气枯竭的蓝星，他也能找到办法，炼化能量，恢复修为。

他转身回到屋，凌玥还站原地，眼睛红红的，紧紧攥着衣角：“，你没事吧？

王虎他……他还来吗？”

凌辰走到她面前，蹲身，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容置疑的坚定：“了。

以后有，没能欺负你。”

凌玥着他眼从未有过的光，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来，砸凌辰的背，暖暖的。

凌辰扶着墙，慢慢走回边坐。

他靠头，闭眼睛，始梳理脑的记忆和仙帝感悟。

灵气枯竭的蓝星，确实没办法像修仙界那样首接收地灵气。

但这并表没有能量——空气的工业废气、的光能、的能，甚至是的生命本源，只要用帝道符文加以转化，都能变可供修炼的灵气。

他要的步，就是用那缕鸿蒙帝道本源，先修复这具身的伤，然后修炼出缕灵气。

只有恢复了力量，他才能赚到，给凌玥药，治她的脏病。

至于王虎……过是个跳梁丑。

等他稍恢复点修为，然让对方付出价。

而仙界的那些事——苏轻雪刺向他的诛仙剑，她眼底涌的血泪，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师尊，这是唯的路”，以及那个藏幕后的机仙帝……凌辰的指蜷缩起来，眼底闪过丝锐的光。

苏轻雪，机仙帝……等着我。

我回去的。

到那，所有的恩怨，所有的谋，我都清算！

他睁眼，向窗。

夕阳正慢慢落，把空染了橘红，区的屋顶冒着袅袅炊烟，远处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这是他阔别万年的蓝星，是他重生的起点。

从今起，他再是那个的鸿蒙仙帝，只是个想守护妹妹、想找回相的凡凌辰。

但他的路，绝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