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刻骨血，而年的守望，足以抵过岁月漫长。

———题记窗的槐树枝桠被浸得发暗，昏的路灯透过窗棂，水泥地斑驳的光。

家属院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蝉鸣偶尔划破夏的沉寂，衬得这间屋的灯火愈发温馨。

“棠棠，把西收拾，明就学了，今晚早些睡。”

婆的声音带着几倦意，柔声嘱咐道。

“婆，您先把药喝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苏棠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的沉静被这点孩子气冲淡，眉眼间难得漾起几鲜活。

“你这孩子，鬼。”

婆嗔怪地瞪了她眼，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端起药碗仰头饮而尽。

苏棠守旁，见状立刻剥了块麦芽糖递到婆嘴边，声音软了几：“婆，您也早点歇着。”

着婆乖乖含住糖块，她才悄悄松了气，扶着躺盖被子，这才轻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棠是婆带的。

她的父亲是位学师，起都要赞声“桃李满的先生”，可这份赞誉，苏棠的记忆却淡得像层薄纱。

她刚满周岁那年，这位受敬重的苏师便因病撒寰。

打她记事起，走到哪，总了撞旁怜悯的目光，耳边更是绕那句来覆去的叹息：“长命啊，是可怜了这娃娃。”

这是她听了几年的话，也是刻她底、厌恶的句话。

长后的苏棠，恨的就是别这份轻飘飘的同，仿佛要将她那点可怜的尊，碾碎众目睽睽之。

苏棠敛了敛，将餐桌的碗筷收拾干净，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作响，冲刷着瓷盘的油渍，水汽氤氲着，昏的灯光晕层朦胧的暖意。

“姐，我来帮你。”

年的声音身后响起，苏阳伸就要接她的盘子。

苏棠戴着橡胶的随意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只是这张脸太过素净，鲜流露半绪，尤其是那眼睛，幽深得像潭静水，清澈，却又让望见底。

苏阳接过盘子，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让清他此刻的。

干净的瓷盘倒映出年的脸庞，眉眼间与苏棠有相似，唇角边浅浅的两个酒窝，让他多了几同龄该有的稚气。

苏阳是她的亲弟弟。

母亲周爱莲父亲去后没多，便决绝地离了这个家，将尚襁褓的她丢给了婆。

严格说来，苏棠对这个母亲，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对周爱莲仅有的记忆，是从岁那年始的。

那年，说话晚的苏棠终于磕磕绊绊地学了“妈妈”，而周爱莲，也恰这回了家。

只是，眼前的，和苏棠数次梦勾勒的母亲模样，判若两。

周爱莲的目光始至终没她身停留过秒，反而温柔地将躲身后的男孩牵了出来。

她蹲身，轻轻抱住那个孩子，抬头向婆，语气带着几疏离的客气：“妈，这是我的亲生儿子，刚满周岁，他阳阳。”

说完，她起身摸了摸男孩的头，转身就要走。

“妈，对他，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周爱莲的声音骤然冷了来，那股寒意像是能穿透骨髓，听得发颤。

末了，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飘飘地补了句：“哦，对了，他跟谁姓，随你们。”

年幼的苏棠听懂这些话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是她的妈妈，是她生命仅剩的、可以抓住的温暖。

她猛地扑去，死死抱住周爱莲的腿，嘴含混清地喊着：“妈妈……妈妈……”周爱莲被她拽住，走得，只能转过身，居临地盯着她，眼冷得像冰。

苏棠也知道哪来的力气和胆量，就是肯撒，她只有个念头——，妈妈就再也回来了。

“棠棠，回来！”

婆急得连声劝道。

“别用你这种眼我！”

周爱莲突然厉声喝道，眼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和你爸模样，让恶！”

那眼的厌恶，像把淬了冰的刀，扎进苏棠的，了她此后数年，重复的梦魇。

秒，她被猛地推倒地。

周爱莲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砸她的耳膜：“照顾你弟弟。”

跟鞋敲击地面的“咯噔”声，响旧的家属院，也，砸岁的苏棠，砸出了个再也填满的窟窿。

苏棠摔地，却感觉到丝毫疼痛。

她爬起来，疯了似的追出去，遍又遍地喊着“妈妈”，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可周爱莲头也没回，坐进那辆轿，绝尘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苏棠记得己后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很长段间，她都打底厌恶这个“名副实”、跟着她姓苏的弟弟。

她总觉得，是苏阳的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母爱。

首到后来，她慢慢长，才后知后觉地懂了——她的母亲，从来就没爱过她。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的事实。

她也曾数次问己，到底错了什么？

后却只能嘲地笑出声来——或许，她的出生，从始就是个错误。

只是，周爱莲这辈子，万万想到的件事，概就是苏棠和苏阳，这对毫血缘关系的姐弟，竟相依为命地走到今。

这些年，婆的身如，姐弟俩就这么相互扶持着，周爱莲见的角落，地长了。

苏棠望着窗沉沉的，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知道她若是见了，失望呢？

遗憾啊。

她忍住这样想。

“阳阳，你把头的收拾完，就赶紧去睡觉吧，这边我己来就行。”

苏棠麻又娴地边擦桌子边交着，窗的风掠过槐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是温柔的絮语。

“姐，我反正闲着没事儿，你就让我干吧，求求你了，姐姐。”

苏阳嬉皮笑脸地道，伸就要去接她的抹布，“倒是你，姐，你明学前班是要早学了吗？

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去吧。”

话的尾音还没落，就推着苏棠往卧室走。

“诶！

苏阳，我还没摘呢！”

苏棠惊呼声，苏阳却己经把拽她的，将卧室门轻轻带。

沉闷的响声过后，厨房只剩年忙碌的身，和满室淡淡的烟火气。

苏棠靠门板，奈笑了笑。

这个弟弟啊，她是拿他没办法。

她又何尝知道，他是怕己太辛苦了，想多干点，替她担些。

苏棠叹了气，转身走到边坐。

窗的路灯依旧亮着，槐树枝桠轻轻摇晃，家属院的安静得像汪水。

过得啊。

她望着窗，轻轻泛起丝涟漪。

了，又是怎样光景呢？

苏阳望着苏棠卧室的窗棂，首到那盏昏的灯彻底熄灭，才蹑蹑脚地回了己的房间。

他的姐姐，总带着身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打记事起，的难事到了苏棠，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甚至几个月前，姐姐攥着那张烫的重点录取知书，沉默了整，次却笑着说“家门的也挺”——为了守着婆，撑起这个家，她终究弃了远行的机。

从到，她弃的、背负的，实太多。

儿，苏棠是他仰望的“姐姐”；如今，他己长，该他站姐姐身后，为她遮风挡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