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子刻。

雪岭归春堂。

昭坐药案前，指节修长，动作稳。

青药灯悬案头，焰光青，似火，倒像有呼般，胀缩。

他低头碾药，石臼药粉细如雪尘，粒未洒。

他是归春堂的主，二八岁，穿件洗得发的青衫，袖沾着干涸的药渍。

眉眼冷峻，像是被境的风刀刀刻出来。

年前，他是荒太医院首座，医术，能令垂死之睁眼回魂。

后来他救了村疫病孩童，动了该动的脉，逆了该逆的命，被道贬落凡尘，修为尽失，只留身医术，和个可见的识异象。

如今他住这雪岭深处，木屋低矮，檐布幡褪，字迹斑驳。

姓说，归春堂是活的后站。

昭收，问来路，只病。

病能治，便治；治了，便点盏灯，程。

药灯忽颤。

青焰缩，又缓缓撑，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

昭抬眼，灯焰他瞳映出点光。

他知道，有来了，命悬，正往这奔。

他药杵，起身走到门边，搭门闩。

门被撞的前瞬，风雪卷着扑了进来。

个樵夫背着个孩子，浑身是雪，脸冻得发紫，肩头结了冰碴。

他踉跄两步，膝盖软，差点跪，硬是用斧柄撑住身子。

“夫……救救我儿子！”

他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撕出来的。

背那孩子七岁左右，脸青紫，呼弱，指尖发。

昭只了眼，就知道是寒毒入髓，脉碎裂。

他没说话，伸把孩子抱来，药榻。

樵夫陈山，境雪岭，靠砍柴过活。

昨孩子发热，村郎了首摇头，说没救了。

有了句归春堂，他二话说，背起孩子就走。

山路，风雪封道，他硬是踩着雪窝子步步挪过来。

昭解孩子衣襟，指尖搭腕脉，息，两息，息……脉如游丝，断断续续。

寒毒己侵脉，寻常药石效。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拉格抽屉，取药称量。

当归，附子，干姜，再加味雪莲芯——可药柜空了。

雪莲芯没了。

他皱眉。

这味药寒之地才生，每年只采次，前些子用尽，本打算春再入山采，可……陈山见他停，急得声音发：“夫，有药吗？

有药吗？

我儿子还能救吗？”

昭没答，只是盯着药灯。

灯焰又颤了，比刚才更明显。

他闭眼，识浮物——盏灯，静静燃着，灯焰如青丝缠绕，尚未点亮。

他知道，这是“灯续命系统”回应他。

每救，灯燃盏，灯焰化“灵愿”，可预知患者未来劫难。

此力修炼，靠灵力，只凭仁点燃。

灯，灯灭则身化飞灰，轮回存。

他从未用过。

但此刻，孩子脉搏越来越弱，再动，就的晚了。

他抬，指尖轻点药灯灯芯。

缕青焰缓缓升起，如活物般盘旋而，凝点光。

那光烫，却带着丝温润，像春水初融。

昭将光点引至孩子眉，轻轻按。

光点钻入。

刹那间，孩子身震，青紫的脸以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变得稳，指尖回暖。

脉象从断续转为绵长，寒毒退散。

昭松了气，收回。

识，那盏灯“轰”地燃起，青焰摇曳，灯焰化作缕“灵愿”，他眼前展幅画面——七后，雪谷深处，孩子跌入断崖，西周伺，獠牙森然。

谷。

他没动声，只将道可察的光点悄悄入孩子衣襟侧，藏于领夹层。

那光点护他次，若遇险，触发。

陈山见儿子呼稳，脸红润，猛地扑跪，额头磕地板，咚的声。

“夫！

您救了我儿子！

我给您磕头！

我给您当！”

他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雪水往淌。

昭扶他起来，动作轻，却有力。

“回去吧，七别让他进山。”

陈山抹了把脸，连连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

我陈山这条命是您给的，来定报！”

他背起儿子，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腰板挺得笔首。

走到门，他背柴捆，屋台阶。

“这是我能给的……点意。”

门关。

风雪渐歇。

昭站窗前，望着那父子俩雪远去的背，深浅的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

药灯案轻轻摇曳，青焰安静燃烧。

他抬起，指尖轻抚灯芯。

灯焰忽地跳，识画面重——雪谷，断崖，幼童跌落，群逼近。

光点从衣襟飞出，化作屏障，挡扑。

他眼未变，只是指尖动，又道光点声飞出，没入风。

屋松林静默，归春堂的灯火，寒，像颗肯熄灭的。

昭转身，重新坐回药案前。

药灯青焰，那缕新生的灯焰静静燃烧，与主焰相连，却又独立。

他能感觉到，那灯焰有某种西生长——是力量，是修为，而是种“愿”。

众生之愿。

他低头，继续碾药。

石臼，药粉如雪。

药杵落，灯焰突然剧烈晃。

昭抬眼。

灯焰，浮出二幅画面——山镇，名妇倒雪地，吐血，紧握半块干粮。

她身边，个岁童哭着拍她，喊“奶奶”。

间：后。

地点：岭集。

死因：毒米。

昭停药杵。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画面，首到它缓缓消散。

药灯恢复静。

他缓缓闭眼，再睁，眸底青光闪而逝。

起身，走到墙角，取挂木架的旧药囊。

葫芦磨得发亮，绳结打了七个，每个都表他曾走过的村落。

他解其个结，取出张泛的纸条，面写着行字：“岭集，米铺，陈婆。”

纸条被他轻轻药案。

窗，雪又始落。

昭站门边，搭门闩。

门条缝，风雪扑进来，吹得药灯青焰剧烈晃动。

他步踏出，身没入风雪。

药案，那张纸条被风吹起角，露出背面行更的字：“救，灯燃盏。

灯灭，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