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作《茅山见鬼录》序作者：阿（李龄）笔录于民二二年二月初，黔城脚行阁楼，灯芯将尽，腕铜印跳跳，像另颗脏。

、乾元观茅山有二观：观山顶，火鼎盛，供茅君；观山腰，乾元观，原是火居道院，住的是“娶婆、荤腥”的火居道士。

废科举后，观产被学堂征用，弟子星散，只剩：观主李澄，道号“澄”，年七，早年受过封，如今头发花，爱喝家酿的“蛇酒”；师兄李澄二，其实是观主的侄子，酒量，喝醉就唱《满江红》；徒弟李龄，就是我，八岁，俗名阿，未授箓，未受牒，连度牒都是前清旧版，被虫蛀了半边。

观收入样：替写对联、卖酿药酒、收“寄名”弟子——也就是把家孩名字写进道谱，几米。

至于“驱邪”，观主说：“新政府许迷信，惹是非。”

可，他常把我推到门：“去听，鬼哭，去记来。”

二、我的生辰我生于庚年七月，子。

那是盂兰盆节，月食。

产婆说，我露头，产房所有灯芯同压低，像有吹了气。

娘产后出血而亡，爹带我逃荒，把我塞进乾元观门槛，己掉头了江。

观主给我批八字：年柱庚，月柱丙，柱壬寅，柱庚子。

阳，又逢“寅巳”刑，命书：“男逢刑，克父伤母，易见鬼。”

于是我“阿”，为阳，也盼我“”活。

八岁，师父便说：“命硬的，要山让鬼磨，磨钝，就能回来授箓；磨钝了，就死面，省得克死观。”

、样旧物山前，师父给我样西：. 铜铃——被雷劈过，铃舌裂叉，声哑，却能震魂，惊鬼；. 竹剑——茶竹削，未锋，只涂朱砂，专斩纸骨木魂；. 《茅山见鬼录》——师父年轻的记，末页留，嘱我：“遇邪，照实写，写完烧，灰撒水边，可替亡魂生，也替你消孽。”

我添了西样：半枚“崇祯宝”，裂渗血丝，是“纸压轿”那烙进腕子的。

如今它长进，像青胎记，随跳胀缩——我知道，故事还没完。

西、季（短故事的引魂录季）·案要（己前页逐字烧毁，只录要，省得后摸着头）案纸童引魂黔城脚行，棺藏鸦片鬼，我撬尸牙，断指甲，被罗娘记“尾账”。

案二更鼓七响狐面更夫以鼓皮，七响夺头，我借裂铜铃、豆子长命锁，勉度过七响，却留“狐血”，随脉而行，止于前寸。

案纸压轿鸦鹊坪“衣冠葬”，纸轿、纸、纸童藏“崇祯宝”，猫魂借烟膏煞，桂巧化“烟罗煞”，我焚尸还灰，却被罗娘“尾戒”盖印，半枚铜入骨，再抬杠，便替她守店。

案连，其实账：狐妖要皮，尸鬼要，纸要魂，而我——他们要我的“阳”当药引。

、二季·前路如今我离黔城，雪独行，腕铜印走到“劳宫”，再走寸，便入。

师父游，留字：“铃裂之，我债当还。”

我却知，该向谁去讨债，又被谁讨。

往后段路程，我仍扮货郎、剃头匠、走方郎，见个民间故事，道裂，裂尽头，也许是师父，也许是我己——个被算盘、鸦片鬼、元、猫魂、铁路药同养的“阳童”。

若你拾得此册，莫念咒，莫焚符，只需把它枕边，听听——铜铃裂，铜跳，狐生，纸哭。

——阿写于黔雪，腕青痕寸，再走寸，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