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历七年冬，边州城门校场。

晨风如刀，刮过境冻土。

万将士列阵肃立，甲胄卸尽，只着素衣。

校场央，具灵柩由八名残军抬着缓缓前行，棺木覆盖着乾镇旗，旗面破损，边缘焦，似经战火焚烧。

江夏立于灵前。

他七岁，身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如铁塔。

左脸道淡疤从眉骨斜划至鬓角，是岁那年随父出征被敌将刀锋所留。

此刻他身穿麻布孝袍，罩鳞战衣，腰悬锏，垂身侧，指节泛。

灵柩到了。

他前步，扶住棺木边缘，声音低哑：“父王，儿来接您回家。”

起步，迈步，再迈步。

每行步，跪地拜。

额头触地，起身，继续前行。

寒风卷起他的孝袍摆，雪粒打脸，像碎石砸面。

他抬遮挡，也加脚步。

身后万将士默然跟随，脚步整齐，压过冻土，声如闷雷。

城门望。

降细雪。

他仍步行，乘，撑伞。

灵柩入城，己有将士眼角发红，却出声。

有见子膝盖处的布料己磨破，渗出暗红，但他步伐未。

灵堂设军营正。

江夏守棺旁，整未眠。

烛火摇曳，映着他半边冷峻面容。

他伸抚过父亲铠甲的七处裂痕，指尖停胸甲正那道深陷的凹，动。

子刚过，帐帘掀。

走入。

赵虎走前，西出头，满脸风霜，右臂曾断过，如今抬总比别慢半拍。

他是镇军将，带兵年，战功赫赫。

孙烈紧随其后，脸有道箭疤，横贯鼻梁，说话声音发闷。

陈岩后进来，眼飘忽，但脚步沉稳，也是军宿将。

站定。

赵虎声叹道：“镇王英魂灭，可惜……继者年，恐难撑局。”

烛光跳了。

江夏没有抬头。

他慢慢收回，指尖铠甲裂痕轻轻划，然后缓缓起身。

他转身，目光扫过。

“父王尸骨未寒，尔等若忠，便守灵；若忠，便可走。”

赵虎嘴角抽动，没接话。

孙烈低头语。

陈岩了左右，终抱拳，退到角落。

留，坐方，各怀思。

帐重归寂静，唯有烛芯响声。

未亮，军令。

军帐召集诸将，紧急军议。

江夏孝袍，仍着素麻衣，罩鳞战衣，腰悬锏，步入帅帐。

帐己有二余将列坐两侧。

火盆燃着炭，热气蒸，却压住帐寒意。

众将见他进来，有起身行礼，有只颔首，更多低头盯着案几。

他走到主位，坐。

未发言，先将柄剑轻轻案。

那是镇王的佩剑，剑鞘漆，镶纹虎头，剑柄缠着暗红丝绳，末端坠着枚铜符——兵符令。

帐目光齐齐落剑。

片刻，赵虎起身。

“子从未独立领军，何以统万残兵？”

他声音，却字字清晰，“如今边紧急，狄军压境，若因统帅能致城破亡，谁来担责？

如暂推将管，待朝廷旨意达，再行定夺。”

帐片死寂。

有皱眉，有嘴角扬，有盯着火盆，似数炭块。

孙烈跟着：“镇王，军信服。

可如今……子年未加冠，未受诏封，兵符虽，却朝廷印信。

贸然执掌帅印，恐惹非议。”

陈岩也道：“我等并非服子，只是军稳，敌伺，须以稳为先。”

江夏坐着，没动。

他盯着赵虎，眼如冻河深处的暗流。

“父王临终前亲兵符于我，遗命‘子继位’。”

他声音低，却穿透帐每寸空气，“你们要抗命？”

赵虎脸沉：“末将忠于镇王，也忠于乾。

但忠，等于盲从。

子若能，便是害军误。”

“那你告诉我，”江夏缓缓，“此刻若我坐这主位，该由谁来坐？”

赵虎滞。

“你？”

江夏目光转向孙烈。

孙烈低头。

“你？”

又向陈岩。

陈岩避。

“万将士等着号令，狄骑兵距此过。

你们问敌，议防守，只争谁坐这把椅子？”

江夏掌拍案，震得兵符轻跳，“父王的血还没冷，你们就想了他的兵权？”

帐应声。

火盆炭块崩裂，溅出几点火星。

江夏缓缓收回，指尖发颤，但他握紧了拳。

他重新向赵虎：“你说我未独立领军？

岁那年，我率骑袭敌营，烧其粮道，斩首八。

那战，你后营押运，可记得？”

赵虎喉结滚动。

“你说诏令？”

江夏冷笑，“朝廷使臣至今未至，是因狄截了驿道。

你明知前方断讯，却拿诏令压我，是为军务，还是另有所图？”

帐气氛骤紧。

名将领悄悄抬头，又迅速低头。

赵虎咬牙：“末将只为军稳定。”

“军？”

江夏站起身，诸将，“你们这帐——万将士穿素衣、脱战甲，为父王守灵。

他们的，比你们更稳。

你们声声说稳，却灵前质疑统帅，动摇军的，是你们。”

他话音落，帐再敢抬头。

赵虎脸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

江夏坐回主位，指搭兵符。

“今召军议，只为件事——狄动向。

赵虎，你负责前哨探报，明辰前呈报敌。

孙烈，整编残军，完布防。

陈岩，接管粮草调度，得有误。”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铁：“若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面各异，却只得抱拳领命。

江夏再他们，转头望向帐门。

风雪拍打着帘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火盆的炭烧尽了，火光渐弱，映得他半边脸隐入。

他左按兵符，右缓缓抚过锏柄端，指腹蹭过道旧刻痕——那是他岁那年，父亲亲为他刻的“守”字。

帐，名令兵步而来，帘低声禀报。

江夏抬，示意稍候。

他闭了闭眼，再睁，目光如刃。

“令去，军戒备，弓弩弦，烽火台昼值守。”

他站起身，走到帐沙盘前，指尖点境道关隘，“狄若来，经石谷。

令斥候营即刻增派两队，深入探查。”

令兵领命而去。

帐诸将陆续起身，准备退出。

赵虎临走前回头了他眼。

江夏站沙盘前，背对众，动动。

火盆后块炭熄灭，火星坠地，溅出点光。

帐帘落。

风雪更急。

江夏低头着沙盘，指停石谷位置。

他忽然察觉，指尖的木纹有些异样。

他俯身细。

沙盘边缘，道细的刻痕横穿谷，像是有用刀尖悄悄划过，末端指向镇军主营水源地。

他瞳孔缩。

正要伸擦拭查，帐来急促脚步。

名亲卫掀帘冲入，声音发紧：“子！

西斥候发异动——狄前锋己过断崖岭，距我军足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