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是先于意识涌进来的。

是那种尖锐的、刺得鼻腔发疼的浓，是淡的，像浸了药水的棉布，贴着皮肤慢慢渗——盛瑾夏的睫颤了颤，感觉到眼皮覆着层薄而重的西，像蒙了层半干的棉纸。

她想睁眼，却发眼球像被胶水粘了眼眶。

耳边有规律的“滴滴”声，疾徐，像式座钟的摆锤，敲空旷的房间。

还有更轻的声音，是布料摩擦的窸窣，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点模糊的声。

“……，你监护仪。”

是个年轻的声，带着点抑住的惊惶，尾音都发颤。

“怎么了？”

另个声音接来，是年男的声，沉稳带着惯常的疲惫，“是首很稳定吗？”

“是稳定——你率！

还有瞳孔反！”

年轻声急促起来，“医生，她像醒了！

醒了！”

盛瑾夏的指尖意识地动了动。

那处皮肤接触着，是洗得发的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却又透着股洗掉的药味。

她的喉咙发紧，像被晒干的绵，想吞咽，却只能发出轻的“嗬”声。

“醒了？”

男的声音陡然拔，沉稳碎了，露出底的难以置信，“可能……她昏迷了多？”

“年零两个月。”

年轻声报出数字，带着点恍如隔的轻，“从进来那算，今正是。”

“年……”男的声音低去，像是对着空气呢喃，又像是找什么，纸张动的沙沙声混进来，“年了……我以为她远醒过来。”

年。

这两个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钉进盛瑾夏混沌的意识。

她的眼球眼皮剧烈地转动起来。

年？

怎么是年？

她记得后到的画面。

是深秋的傍晚，窗的梧桐叶得发亮，被风卷着扑玻璃。

她握着方向盘，指尖还残留着刚的热奶茶的温度——那是给沈亦舟带的，他说加班到深，就想喝街角那家的珍珠奶茶。

载音响着他喜欢的旧歌，副驾着她挑了半个月的领带，深灰的，面有细巧的纹路，他周有个重要的议。

然后呢？

然后是刺耳的刹声，旋地转的失重，玻璃碎裂飞溅的冷光。

她像喊个名字，声音被什么西捂住，闷喉咙。

再之后，就是边际的，像沉很深的水底，能听见己的跳，却怎么也浮去。

她以为那只是场漫长的梦。

梦有过暖光，有过模糊的声，像隔着水听说话，她想回应，却总被股力往拽。

原来是梦，是年。

。

她的指终于攒出点力气，蜷了蜷，指甲刮过，发出轻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惊动了面的。

“她动了！”

年轻声更急了，“医生，要要进去？”

“再等两钟。”

男的声音稳了些，带着点刻意的镇定，“刚醒，经还没适应。

先生命征，别吓到她。”

盛瑾夏的呼始急促。

沈亦舟呢？

这年，他来过吗？

她想起他她住院的样子。

那次她急阑尾炎，他守病边，笨笨脚地给她削苹，皮断了几次，后把苹切块，用牙签着喂她。

他说：“盛瑾夏，你可得点，我个食堂的饭。”

那候的病房也有消毒水味，却被他身的雪松水味盖过了。

可，这房间只有粹的药味，冷得像冰。

她用尽力，终于把眼皮掀条缝。

光涌进来的瞬间，她生理地眯了眼。

模糊的晃动，是花板，是墙壁，是盖身的被子。

她慢慢适应着，往移，到背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滴滴往落，像数着她失去的间。

“可以进去了。”

男的声音门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瑾夏转动眼珠，到两个模糊的身走过来——个穿着粉护士服，个穿着褂，褂的摆随着脚步轻轻晃。

“盛士？”

护士先弯腰，声音得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盛瑾夏张了张嘴，喉咙像堵着团干棉花，只能发出弱的气音。

医生站护士身后，拿着病历夹，目光落她脸，带着审，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别急着说话。

年了，你的声带也需要适应。

先眨眨眼，告诉我们你醒了。”

盛瑾夏眨了眨眼。

睫沾着点湿意，知道是眼泪还是刚泌的津液。

“很。”

医生点点头，示意护士记录，“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疼？”

她想摇头，却发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只能又眨了眨眼，越过他们，望向窗。

窗户病的右侧，挂着米的窗帘，拉了条缝，能见面的。

是晴，淡蓝的，有几缕慢慢飘。

窗台摆着盆绿萝，叶片绿得发亮，叶尖还挂着点水珠，像是刚浇过。

这盆绿萝是谁的？

“这盆绿萝是护工每周的。”

护士像是穿了她的思，柔声解释，“以前……有位先生每周都来，后来他出了，就托付给我们了。”

先生？

盛瑾夏的猛地跳。

是沈亦舟吗？

他出了？

她的呼又了，监护仪的“滴滴”声了起来。

医生皱了皱眉：“别动。”

他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很温和，“你需要的是休息。

有什么想问的，等有力气了再说。

我们知你的家属，他们应该很就到。”

家属？

除了沈亦舟，父母么？

知道她的父母这年二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护士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盛士，你先睡儿。

等你醒了，说定就能见到想见的了。”

他们轻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被带，发出轻的“咔嗒”声。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隐约来的鸟鸣。

盛瑾夏望着花板的输液管。

药液还滴滴落，像替她数着剩的间。

她知道沈亦舟哪，知道他过得，知道他有没有等她。

知道父母这年变什么样，有没有因为伤而……，可她突然生出股力气——是身的，是的。

她醒了。

管过去年发生了什么，管未来要面对什么，她醒了。

就像窗的绿萝，就算被遗忘病房角落，也能靠着那点阳光和水，长出新的叶。

她闭眼睛，这次是因为力，是想攒足。

等再次睁眼，她要亲问清楚所有事。

比如那根深灰的领带，他有没有戴过；比如那杯没到的奶茶，他后来有没有喝到；比如这年，他有没有像她惦记他样，惦记过她。

监护仪的声音渐渐稳来，像重新找到节奏的钟摆。

病房的阳光又挪了挪，落她的背，暖融融的，像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