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总是带着种慵懒的。

我坐书房临窗的软椅，阳光透过叶窗，摊的旧相册斑驳的光。

指尖拂过张泛的照片，面是两个梳着垂髫的孩童，并肩站棵槐树。

男孩眉眼英挺，嘴角带着丝越年龄的沉稳，正低头着身边的孩。

而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孩，眼清澈，却带着丝易察觉的倔，那是年幼的我，莫言雪。

站我身边的，是亓长霁。

光像这窗的塞纳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太多西，却将某些身，某些瞬间，冲刷得愈发清晰。

这本回忆录，我想写给己，也写给那段再也回去的，烽火与玫瑰交织的年。

光仿佛照片流动起来，将的后悄然置。

那背景再是简的槐树，而是法租界栋褪了的洋房弧形的门廊台阶。

空气的咖啡，也变作了房子有的味道——经年书籍的沉、打蜡地板的呛、后被阳光晒暖的厚重丝绒窗帘的气息，以及庭院母亲照料的玫瑰混着晚的甜，丝丝缕缕，从长窗飘进来。

那栋层的、带着巴洛克式繁复雕花和宽敞阳台的洋房，是我和亓长霁同的巢，也是我们初的堡垒。

它像艘的、搁浅洪流的旧船，承载着两个家族的悲欢，也密封了我们所有青梅竹的光。

我家占了二楼侧的半，长霁家则住西侧。

条铺着暗红斯地毯的幽长走廊连接起两边，那地毯的绒很厚，踩去悄声息，了我们童年追逐玩闹、递消息的佳掩护。

走廊尽头是扇的玻璃窗，每到西点钟，西晒的阳光穿透红蓝绿的玻璃，地板梦幻迷离的光块，我和长霁常常就坐那片光，享块从厨房拿出来的奶油蛋糕，或者安静地同本童话书。

我的房间窗户对着前院，能到铁艺门和那棵的广兰。

而长霁的房间窗戶对着后院，有棵年岁更的杏树，秋满树，叶子落来，能铺满整个草坪。

我们发明了敲墙的暗号，晚睡着，或者被关了闭，就用指节隔我们房间的那堵墙叩出只有彼此才懂的音节。

那堵墙，仿佛是隔阂，而是我们之间条秘密的道。

洋房的子是悠长而致的。

穿着丹士林布旗袍的佣轻轻脚地踩着楼梯；留声机周璇的嗓音咿咿呀呀，唱着《》的繁与哀愁；父亲他的书房客，雪茄的烟雾混合着严肃的谈话声袅袅出；母亲则起居室花、熨烫衣裳，偶尔督促我的功课。

长霁是这栋房子除我之唯的孩子。

他比我两岁，然而然地扮演起保护者和引领者的角。

他我被复杂的钢琴指法气哭，塞给我颗话梅糖；我奇想爬吱呀作响的阁楼探险，抢先步去，确认没有鼠或蛛才让我跟；也夏的阳台，指着星空，告诉我哪个是七星，哪个是郎织。

他的沉稳，像这栋洋房结实的墙壁，给我种莫名的安。

但这份安宁如同琉璃，丽而易碎。

战争的如同梅的潮气，孔入地渗透进来。

父亲书房的谈话声越来越低，间越来越长，烟灰缸的烟蒂堆积如山。

来的报纸标题越来越骇。

母亲脸的笑容了，她始悄悄收拾些细软，把父亲的些书信和文件藏进卧室保险箱的暗格。

连我们孩子都感受到了。

街的流民多了，有听到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搅得惶惶。

我们再被允许独跑出铁门去很远的地方玩。

连那敲墙的暗号，容也渐渐变了，再是聊的玩耍邀请，有是警惕的“有陌生子来了”，有是担忧的“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

洋房依旧矗立着，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玫瑰依旧庭院热烈绽，但它部的气息己经改变了。

它从座忧虑的园，渐渐变了座似、却充满形压力的孤。

而我们，我和长霁，是这座孤仅有的两个能完读懂彼此眼的同伴。

烽火终将燃及这片“孤”。

当声防空警报撕裂的空，的声震动得洋房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曳作响，是长霁个冲过那条暗红走廊，用力拍打我的房门，片暗和混紧紧抓住我的，拉着我奔向楼父亲早己备的避难室。

他的掌如既往地有力，甚至因为紧张而更用力了些，勒得我指骨发痛，但那疼痛却奇异地带来了唯的实感和依靠。

窗塞纳河的柔，远法冲刷掉记忆浦江倒映出的冲火光，以及那栋烽火边缘颤栗、终将我们抛入流离命运的洋房。

它的每寸光，每丝气息，都早己镌刻入骨。

我的故事，我们的故事，须从那，从那栋洋房始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