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晨雾总带着股松木味，可沈尘只闻得到煤灰。

他蜷缩杂役房的角落，怀揣着半块冻硬的窝头。

这是昨给后厨烧火，张管事赏的 —— 准确说，是扔地，他像条饿狗似的扑过去才哼了声 “滚远点”。

“沈尘！

死起来！”

门板被踹得震响，木屑簌簌落他脸。

沈尘骨碌爬起来，左揉着被冻僵的膝盖，右条件反地去摸底的扫帚。

这把竹扫帚比他还，枝桠歪歪扭扭，末端的竹篾翘钩子，是个月前从废料堆抢来的 “宝贝”。

杂役房的院子己经站满了，来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年，个个面肌瘦，像被霜打蔫的草。

张管事叉着腰站石阶，的藤鞭晨光闪着油光。

“今的活计：藏经阁前的石阶扫遍，演武场的兵器擦遍，晚课前把后山的粪桶倒干净。”

张管事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群，“谁要是敢懒，就去跟灵田的李头作伴 —— 听说他坟头的草，都被噬灵蚁啃秃了。”

群响起阵压抑的抽气声。

沈尘低着头，脚趾草鞋蜷紧 —— 李头的死状他见过，溃烂的腿肚子爬满蚁，那总塞给他半块饼的，后僵抓挠的姿势。

配工具，沈尘被故意排后。

等轮到他，只剩那把钝的斧头和漏底的水桶。

管工具的杂役头赵啐了唾沫：“废物就该用废物的西。”

沈尘没说话，默默接过工具。

他知道争辩没用，个月前刚来，他为了抢把像样的扫帚跟打了架，结被张管事吊房梁抽了二鞭，养了半个月才能。

秀才教他的 “忍” 字诀，这比什么都管用。

清扫藏经阁的石阶是个苦差事。

青岚宗的石阶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级，每级都宽如板，积着昨的露水和落叶。

沈尘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石面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他走得翼翼，的扫帚却敢停。

“哟，这是沈废柴吗？”

戏谑的声音从方来。

沈尘抬头，见个穿着青灰门服饰的年正往走，为首的赵阔把玩着枚淡青的佩，那是引气入的标志，杂役眼比还贵。

“赵师兄。”

沈尘低头，往旁边挪了挪，尽量把己缩块石头。

赵阔却故意停他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脚边的水桶：“这桶漏得能养鱼，你用它装水？”

另个瘦年嗤笑：“他也就配用这西。

次门比，我亲眼见他躲树后啃别扔的骨头。”

沈尘的脸地红了，攥着扫帚的指关节泛。

那是个月的事，门弟子聚餐剩的骨头扔地，他饿了才捡了根，结被这伙撞见，嘲笑了整整。

“听说你想去灵田？”

赵阔突然话锋转，嘴角勾起抹怀意的笑，“我这儿有颗辟谷丹，能顶饿。

只要你今晚去灵田除虫，这丹就是你的。”

他从袖袋摸出个瓷瓶，晃了晃，面出轻的碰撞声。

沈尘的喉咙动了动 —— 辟谷丹，他只杂役们的闲聊听过，据说粒肚，饿，还能醒脑。

可灵田…… 他想起李头的死。

“怎么？

敢？”

赵阔挑眉，把瓷瓶抛了抛，“也是，毕竟噬灵蚁专啃没灵根的废物，你这身子骨，怕是够它们塞牙缝。”

周围来哄笑声。

沈尘着那枚阳光闪着光的瓷瓶，突然觉得肚子的饥饿感像只，攥住了他的脏腑。

秀才冻饿而死的样子浮眼前，那枯瘦的后还他写着 “活” 字。

“我去。”

他听到己的声音发，却异常清晰。

赵阔像是没想到他敢应，愣了才把瓷瓶扔地：“卯前把灵田的虫除干净，然这丹你别想碰。”

个门弟子扬长而去，沈尘扑过去捡起瓷瓶，膝盖重重磕石阶，疼得他眼前发。

他把瓷瓶紧紧攥，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来，却烫得他发颤。

头爬到正，沈尘终于扫完了石阶。

他着漏底的水桶往灵田走，路过杂役房，从板摸出个油纸包 —— 面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硫磺，原本想用来防蛇虫，却了救命稻草。

灵田青岚宗的西头，紧挨着后山的密林。

田埂的引魂幡歪歪扭扭，幡面的符文被风吹得模糊清。

沈尘刚踏进去，就闻到股刺鼻的腥气，低头，泥土爬满了指甲盖的蚁，正是噬灵蚁。

他深气，掏出硫磺和火折子。

硫磺火折子燃起来，冒出淡蓝的火苗，刺鼻的气味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沈尘举着燃烧的硫磺往前走，每步都像踩刀尖。

突然，脚来 “咔嚓” 声脆响。

沈尘低头，见只被踩碎的噬灵蚁，的甲壳裂，流出的汁液带着股铁锈味。

而他胸的位置，突然来阵灼热的疼痛 —— 是那块他从戴身的血，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差点出声。

沈尘猛地扯领，只见血己经裂，面滚出颗米粒的血珠，悬浮他的，表面流转着半的莲花纹路。

而那些原本凶恶煞的噬灵蚁，此刻竟像见了猫的鼠，纷纷往后退去。

“这是……” 沈尘惊得说出话来。

血珠他掌轻轻颤动，股暖流顺着臂蔓延身，刚才被冻僵的膝盖、被磨破的脚底，瞬间都轻了许多。

他突然想起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