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的阶，月还浸着冬寒。

萧允谦踩着阶未化的残雪往文殿走，玄蟒袍摆扫过汉栏杆，带起细碎的冰碴子。

他才七，冠冕压得后颈发僵，身后太监捧着的奏折轻，面那本是境军报——父亲亲征己月，军粮调度的折子户部与宗府之间转了圈，谁都肯先画押，只说“太子监政，需循旧例”。

旧例是祖父定的：军权财权，非帝亲掌可。

可如今父亲边关厮，京城叔攥着粮仓钥匙，朝臣们着他的眼，半是“年镇住场”，半是“你祖父铁血、父亲勇武，偏你子软”。

就像这阶，着光洁温润，踩去才知有多凉。

“殿，张嬷嬷偏厅温了粥。”

贴身太监李轻声醒。

张嬷嬷是他母，如今虽常近身，却总记着他幼胃弱，每回他文殿耗到过，就着食盒来，装着碗山药米粥，面卧着个的蛋。

萧允谦脚步顿了顿。

今早朝，户部侍郎为赈灾粮的事跟叔争得面红耳赤，散朝臣塞给他张纸条，写着“京郊流民己聚，再拖恐生”。

那纸条被他捏袖，边角都皱了，此刻闻着偏厅飘来的粥，那点沉郁竟松了些。

他拐进偏厅，张嬷嬷正蹲炭盆边烤着几块姜糖。

见他进来，忙起身拍了拍围裙：“殿趁热喝，粥加了点陈皮，压得住寒气。”

她递过粥碗，眼尾扫过他眼的青，没多问朝政，只轻声道：“奴今早去给太夫坟，见坟前的迎春花发了芽。

太夫活着总说，再冷的，芽儿也能钻出来，急得，也慢得。”

太夫是他早逝的祖母，祖父打，她常带着家眷守后方，据说当年军粮断过次，都是她变卖首饰、挨家求乡绅出来的。

萧允谦舀了勺粥，温意喉咙落定，忽然想起昨侍郎说“规矩是死的，是活的”——祖母当年破的“规矩”，怕是比他如今要面对的多得多。

“李，”他粥碗起身，“备，去户部侍郎府。”

李惊：“殿，宫规说监政期间宜出宫……宫规管得住阶，管住冻饿的。”

萧允谦往殿走，残雪被踩得咯吱响，袖的纸条似乎也那么扎了，“侍郎带病争赈灾粮，我总能让他寒着。

至于叔那边——”他回头了眼偏厅门，张嬷嬷正把烤的姜糖往纸包装，阳光落她鬓角的发，竟有点亮，“祖父打靠硬，祖母守后方靠韧，或许我这‘软’，也能走出条路。”

风过檐角，铜铃响了两声。

阶的残雪还没化，但他那包姜糖温温的，像揣了块炭——这暖或许，却够他先迈出那步，去接接殿的寒。

境的风裹着沙，刮萧景澜的甲胄，叮当作响。

他勒住，回头望了眼身后连绵的营帐，目光越过层叠的旌旗，像是要穿透尘雾，落京城的方向。

“太子那边，可有消息？”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容错辨的沉。

身边亲兵递封蜡封的信：“陛，前太子殿递来的，说京粮价稳了，江南漕运也按原定子起运，只是……”亲兵顿了顿，“宗府几位王爷还争边军饷的调度，说按祖，需陛亲批。”

萧景澜拆信，指尖扫过萧允谦那笔端正却还带着几年气的字——“儿臣己着户部核查各仓存粮，虽有折，尚可支撑月余。

宗府之事，儿臣正设法周旋，致误了军前用度，请父安。”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离京那，萧允谦站门的阶，玄太子袍被风掀得鼓，才岁的年，垂着眼说“父，儿臣守得住”。

那他还捏了捏儿子的肩，只觉骨节尚清瘦，如今这信的话，倒比临行沉了些。

“回殿的信，”萧景澜把信纸折，塞回鞘，“就说宗府那边，让他硬争——，太祖母（萧景澜之母，后）守后方，遇着宗室拦粮草，是带着太祖父的旧佩剑去的宗府。

剑没拔，只案，说‘前兵流血，我若让军饷断了，这剑先斩我’。”

亲兵愣了：“陛是让太子殿……他得己懂，”萧景澜调转头，披风扫过腹，“守是只规矩，是哪头重。

他太祖母当年连嫁妆都熔了粮，难道是为了守祖？

是为了让前方的知道，家有撑着。”

风沙又起，迷了眼。

萧景澜抬挡了挡，前方隐约来敌军的号角，他扬鞭指向：“走！

让允谦等着，等我破了这阵，回去听他说，怎么让宗府那帮西松的。”

而此的京城文殿，萧允谦正对着案宗府的奏折发怔。

李轻轻脚进来，递刚收到的军报：“殿，陛回了信。”

他拆，到“太祖母佩剑”那几句，指尖猛地顿。

案边正着个旧木盒，面是太祖母当年用过的半块虎符，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萧家的孩子，守业别忘了祖怎么撑过来的”。

萧允谦把信按奏折，忽然站起身：“备，去宗府。”

李慌了：“殿，王爷们正等着您让步呢，这去了……去虎符，”萧允谦拿起木盒，盒身冰凉，却像带着股劲，“太祖母能拿佩剑镇场子，我带虎符去，跟他们说——父前方拼命，这军饷若断了，我这太子，先请废黜。”

殿的阳光斜斜落阶，月的风还凉，可他握着木盒的，竟慢慢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