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青风岭的风带着松针的涩味，卷过林腰间的粗布行囊。

他靠块被月光洗得发的岩石，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袖那枚温凉的青铁令牌——这是前从风寨喽啰身搜来的物件，正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寨”字，背面却藏着道淡的灵气纹路，若非他幼能感知草木灵气，恐怕只当它是块普令牌。

“吱呀”声，山道尽头的破庙木门被风推，卷进几片枯的落叶。

林猛地睁眼，右己按背后的铁剑——那剑是他用个月砍柴来的凡铁，剑鞘的红漆早就剥落，露出底暗沉的铁。

破庙昏的油灯晃了晃，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者从供桌后探出头来。

他须发皆，脸沟壑纵横，捏着个缺角的瓷碗，碗的米汤正冒着热气：“后生，进来避避寒吧，这岭的风，后半能冻裂石头。”

林没动。

他这青风岭讨了半年生活，知道这破庙是往来行商歇脚的地方，却有常住的。

他眯眼打量着者，见他指关节粗，虎却茧，像是常年劳作的，反倒像……握了辈子笔的书生。

“丈是此修行？”

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个月前曾山脚的镇子听过说书先生讲修仙轶事，说有些隐扮凡夫俗子，间历练。

者闻言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修行？

汉我连劈柴都喘，哪那等本事。”

他舀了勺米汤，热气模糊了脸的表，“只是路过此地，见这庙顶漏了，修修补补，顺便等个故。”

林这才注意到，庙角堆着些新砍的木料，供桌前的裂缝还嵌着半块没干透的腻子。

他犹豫片刻，终是着剑走了进去。

破庙，除了龛和供桌，就只有角落堆着的几捆干草。

他拣了堆离油灯近的干草坐，刚想把铁剑靠身边，却见者突然抬——道淡的气从者指尖弹出，“嗖”地钻进林的剑鞘。

铁剑突然发出阵轻的嗡鸣，剑鞘剥落的红漆碎片竟簌簌发，像是活了过来。

林猛地按住剑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丈这是……别紧张。”

者慢悠悠地喝了米汤，“你这剑沾过血，戾气重，招西。

我帮你渡了点‘清宁气’，能睡个安稳觉。”

他指了指林的行囊，“你行囊鼓鼓的，是刚从风寨回来？”

林头震。

风寨是青风岭的悍匪窝，他前趁寨设宴，摸进去了寨主，抢了些——这事得为隐秘，除了他己，绝二知晓。

“后生惊疑。”

者仿佛穿了他的思，指了指庙的山道，“风寨的喽啰往山跑，踩折了七根松枝，惊飞了窝鸟，动静这么，想知道都难。”

他瓷碗，目光落林袖露出的半截令牌，“倒是你，拿了这‘聚灵牌’，却知它的用处？”

“聚灵牌？”

林愣了愣，将令牌从袖取出。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令牌，背面的灵气纹路竟隐隐发亮，“这是风寨的信物吗？”

“算是，也算。”

者拿起令牌，指尖纹路轻轻抹。

那些晦涩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令牌表面游走，终组个模糊的“阵”字，“这是年前‘落霞派’的入门法器，能聚集地间的灵气。

风寨主过是个些粗浅功夫的莽夫，拿着这宝贝，竟只当是身份象征。”

林的呼骤然急促。

他幼弱，却能感知草木灵气流动，村的秀才说他是“灵根初显”，只是苦于处拜师。

落霞派的名号他听过，那是之有名的修仙门派，说门弟子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

“丈认得修仙门派？”

他的声音带着丝颤。

者笑了笑，将令牌还给他：“何止认得。

年前，我还落霞派的藏经阁抄过年经文。”

他指了指己的膝盖，“后来与比剑，摔断了腿，便山当了个闲。”

林这才注意到，者的右腿然有些然，裤管空荡荡的，像是垫了什么西。

他刚想再问，却听庙来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道破窗而入，的钢刀月光闪着寒光。

“狗娘养的，了我们寨主还敢此歇脚！”

为首的刀疤脸嘶吼着挥刀砍来，刀风裹挟着血腥气，显然是风寨的余孽。

林意识地拔剑，却见者突然抬——这次是气，而是道淡青的光刃，从他指尖出，“嗤”地声切了刀疤脸的钢刀。

光刃余势减，擦着刀疤脸的耳朵飞过，将他身后的龛劈两半。

道瞬间僵住，脸的凶悍凝固惊恐。

他们常年青风岭厮混，见过厉害的也过是能劈断石头的壮汉，哪见过这般弹指间碎钢刀的本事。

“滚。”

者的声音依旧淡，却带着股容置疑的严。

刀疤脸回过来，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同伙逃出破庙，连掉地的钢刀都忘了捡。

林握着剑的还发，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动。

刚才那道青芒，明就是说书先生讲过的“法术”！

“丈……您是修仙者？”

者没首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他的铁剑：“你这剑虽凡俗，但沾过七二种草木的露水，灵浅。

只是炼化之法，浪费了它的潜力。”

他从怀摸出本泛的册子，扔给林，“这是《青元基础诀》，落霞派的入门法。

你若有缘，能靠着它踏入仙途。”

林接住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

册子封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落霞派的标识。

“丈为何要帮我？”

他忍住问。

者望着窗的月亮，眼有些悠远：“年前，我摔断腿，是个采药的年救了我。

他说己想修仙，却连门派的门都摸到。”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起，“可惜他命薄，次年就染了风寒去了。

你身的灵气动，和他当年很像。”

林的猛地揪。

他低头着册子，突然想起村那个总爱给他讲修仙故事的秀才——去年冬，秀才也是染了风寒，没能熬过春。

“对了。”

者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林的聚灵牌，“这令牌仅能聚灵，还能指引方向。

你往南方走，走到灵气浓郁的地方，就是落霞派的山门。”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仙门比俗，入门考核严，你若过，也莫要灰。”

林用力点头，将册子和令牌紧紧攥。

他站起身，对着者深深揖：“晚辈林，多谢丈指点。

若有朝能入仙门，定忘丈今之恩。”

者摆了摆：“我帮你，过是了却桩旧事。

你若有仙缘，记住句话——修仙修的是飞遁地的本事，是守住本的定力。”

他指了指庙角的干草，“深了，睡吧。

亮后，有路过的商队带你山。”

林这睡得沉。

他梦到己御剑飞行青风岭空，脚是连绵的林，头顶是璀璨的星辰。

秀才站村的槐树朝他笑，还拿着那本烂了的说书话本。

蒙蒙亮，林被商队的蹄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却发庙空荡荡的——者知何己经离，只有供桌着那只缺角的瓷碗，碗底还残留着点米汤的痕迹。

他走到庙，见商队的夫正给缰绳，便前搭话。

夫告诉他，凌晨确实见过个瘸腿的者拄着拐杖山，临走前还嘱咐他，若遇到个背着铁剑的后生，就捎他程。

林望着山蜿蜒的山道，突然对着青风岭的方向深深揖。

他将《青元基础诀》贴身藏，聚灵牌塞进袖，后了眼那座破庙——阳光正透过窗棂照龛的碎片，折出细碎的光斑，像了者指尖弹出的那道青芒。

“驾！”

商队的缓缓启动，林坐辕，望着南方的际。

那的层似乎比别处更淡，隐隐有灵气流动的痕迹——那是落霞派的方向，是他梦寐以求的仙途。

他知道的是，此刻青风岭的峰，者正拄着拐杖站块石。

他望着远去的，右腿的裤管被风吹起，露出截闪着光的木腿——那木腿竟是用年铁木打，面刻满了细密的灵气纹路。

“痴儿，仙途哪有那么容易。”

者喃喃语，指尖拂过木腿的纹路，“那《青元基础诀》藏着的‘引灵阵’，能能悟透，就你的化了。”

阵山风吹过，者的身突然化作道青烟，消散晨光。

只有那块石，还残留着个淡淡的脚印，脚印凝结着滴露水，折出七的光芒——那是只有修仙者才能凝聚的“灵液”。

山道颠簸前行，林《青元基础诀》的页。

泛的纸页，除了法诀，还有行用朱砂写的字：“草木有灵，亦然。

道，始于足。”

他抬头望向远方，朝阳正从地升起，将青风岭的轮廓染片红。

袖的聚灵牌发烫，背面的纹路似乎随着他的跳轻轻颤动——那是灵气呼应，是仙途召唤。

林握紧了的铁剑，剑鞘的红漆虽己剥落，却晨光泛着层淡的青光。

他知道，从踏这辆始，己的生再也是砍柴打猎的凡俗子。

青风岭的风还吹，只是这次，风除了松针的涩味，似乎还多了丝若有若的灵气。

那是属于修仙者的气息，是藏凡俗界的奇迹，是数像林这样的凡，穷尽生也要追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