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烛燃到了底，蜡油凝固蜿蜒的泪痕，混着灰的味道，空气沉沉地压着。

苏晚跪蒲团，指尖机械地叠着元宝，指腹被粗糙的纸边磨出细的红痕。

供桌，母亲温慧的骨灰盒盖着块素方巾，旁边摆着的照片，她笑得眼尾弯月牙，仿佛秒就要她“晚晚”。

“吱呀——”虚掩的木门被推，穿堂风卷着头的阳光涌进来，地道晃眼的光带。

苏晚抬头，正撞见父亲苏建站光，身被拉得很长，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子。

“爸？”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她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苏建搓了搓，喉结动了动，才抬脚跨进门。

他身那件穿了多年的深沾了些尘土，起来比前憔悴了些，却又带着种异样的仓促。

“晚晚，”他避儿的目光，向供桌，又飞转回来，“这是……林秀阿姨，还有她儿，薇薇。”

被林秀的往前站了半步，约莫西出头的年纪，穿件崭新的淡蓝衬衫，领系得丝苟，脸堆着客气的笑，眼却灵堂飞扫了圈，像是估量什么。

她推了推身边的：“薇薇，姐姐。”

应声往前挪了挪，着比苏晚两岁的样子，梳着齐刘，头发用粉皮筋扎尾，身那件洗得发的裙子，裙摆还沾着点草屑。

“姐、姐姐，我林薇薇。”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耸着，起来怯生生的，眼角却飞地、隐蔽地抬了——目光准地落苏晚腕那只旧镯。

镯是母亲给的，对，另只陆言那儿。

是她们候，两家玩笑般定娃娃亲，母亲亲给戴的，戴了几年，侧的花纹都磨了。

此刻被林薇薇那道眼扫过，苏晚莫名觉得腕凉，像被什么西蛰了。

“以后，”苏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忪，他说得很，像是怕多说个字就反悔，“她们就住这儿了。

晚晚，咱们……以后就是家了。”

“家”个字砸来，苏晚的元宝“啪”地掉地，散了半边。

她着父亲，又那对陌生的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出点声音。

母亲的照片就身后，笑得那么温和，可眼前这个刚刚失去妻子的男，己经迫及待地给她找了“新妈”。

林秀概是出了苏晚的僵硬，脸的笑更深了些，伸想去碰她的胳膊：“晚晚啊，我知道这候来……是有点唐突，可你爸个也容易，以后啊，我和薇薇……别碰我。”

苏晚猛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却带着股没由来的尖锐。

她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阵发麻，“灵堂还这儿。”

林秀的僵半空，脸的笑淡了些。

苏建皱起眉：“晚晚，怎么说话呢？

林秀阿姨是意。”

“意？”

苏晚低头着地散的元宝，忽然觉得眼睛发酸，“我妈才走。”

“你这孩子！”

苏建的声音拔了些，又迅速压低，带着点难堪的烦躁，“死能复生，子总要过去的……子？”

苏晚抬起头，掠过父亲躲闪的脸，掠过林秀的表，后落林薇薇身。

己经重新低头，指绞着裙摆，可苏晚清楚地记得，刚才那瞬间，她眼根本没有半怯意，只有种近乎首的打量——像只刚闯进别领地的兽，正打量着属于主的西。

风吹过窗棂，带起供桌的纸，轻轻打了个旋。

母亲的照片烛的烟气，笑容似乎模糊了些。

苏晚弯腰捡起地的元宝，指尖冰凉，忽然明，从这刻起，这个她住了二年的家，概再也是她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