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2章
,白日的喧嚣被晚风一点点揉碎,化作檐角低垂的微凉。,布鞋轻踏青石板,慢悠悠拐进巷尾一间连招牌都快脱落的老茶馆。“吱呀”一声轻响,混着屋内弥漫的粗茶味、烟火气,成了市井最踏实的味道。,背后是斑驳土墙,面前是掉漆木桌,桌面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像极了他这个人——平淡,不起眼,却藏着沉底的分量。“老板,一杯白开水。”,没有多余要求。,茶也好,水也罢,不过是入喉的滋味,远不及心境安宁重要。,应声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放下时多看了他两眼,却也没多问——这年轻人一连几日都来,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从不多言,从不多事。
徐浮生指尖轻抵桌面,不急着喝水,只是微微垂眸,指尖随着窗外风吹落叶的节奏,轻轻点着木纹。
一下,又一下。
不疾不徐,散漫自在。
旁人看来,这只是无聊时的小动作。
唯有他自已知道,指尖起落间,是琴律,是气机,是天地韵律,也是人心起伏。
他的琴,不必有弦。
心为琴,指为弹,天地为音,便是世间最高深的无形琴道。
茶馆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咳。
那声音不响,却沉,像一块巨石堵在胸腔,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徐浮生指尖微顿,抬眼淡淡望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主一仆。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一身素色便装,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自带一股久经上位的凛然气场,可此刻他脸色铁青泛白,额角渗着冷汗,一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嘴角隐隐沁出一丝暗红血线。
站在他身侧的年轻人一身利落短打,腰杆笔直,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受训的护卫。此刻却急得眼眶发红,满头大汗,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颤抖:
“**,您撑住,我马上带您离开,这里不安全……他们敢暗下毒手,我……”
“别声张……”中年男人喉间滚动,咳得更厉害,气息微弱如缕,“是旧伤引动气机……不是急症,医院查不出来……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徐浮生目光微落,只一眼,便已看透。
暗伤沉腑,旧创引动,气机逆行,脉相崩乱。
这不是病,是伤,是早年在枪林弹雨里落下的将星之伤,寻常医药百无禁忌,唯有以音律调和气机,以武道稳固心脉,才能在瞬息之间拉回一线生机。
再拖片刻,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
护卫终于崩溃,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碎,茶水四溅: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满茶馆的人都被惊动,却无人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身份不凡,牵扯的更是要命的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浮生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可怜,不是热血,只是觉得——
又扰清净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嗒。”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可诡异的事情,在下一瞬发生了。
那声音像是穿透了皮肉,穿透了骨骼,直接落进中年男人崩乱的经脉里。
原本逆行乱窜的气机,骤然一顿。
原本撕裂般的胸痛,骤然一缓。
原本窒息般的憋闷,瞬间散开。
徐浮生指尖再敲。
“嗒……嗒……”
节奏慢,柔,稳,像山涧清泉,像深夜古钟,像春风抚过枯木。
每一声落下,中年男人的脸色便好转一分,呼吸便平稳一分,颤抖的身体便安定一分。
不过七响。
中年男人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堵在喉间的血气彻底散去,冷汗收敛,面色恢复正常,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重现**。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已的手,又摸了摸自已的胸口,满脸不敢置信。
三十年旧伤,一夜暗发,名医束手,药石无灵。
此刻,竟被茶馆角落里几声莫名其妙的指尖轻响,硬生生救了回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角落那个布衣少年。
少年依旧垂着眼,神色慵懒,指尖还在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玩一个毫无意义的游戏。
一身布衣,一杯白水,眉眼清淡,与世无争。
可中年男人浑身一震,心脏狂跳。
他见过权倾天下的人物,见过万夫莫当的猛将,见过运筹帷幄的谋士,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以指代琴,以音化伤,不动声色,逆转生死。
这不是凡人。
这是隐世高人。
中年男人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不顾身份,不顾体面,在满茶馆震惊的目光里,对着徐浮生深深弯下腰,脊背弯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重与颤抖:
“先生救命之恩,赵某此生不忘!敢问先生尊号?”
徐浮生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我叫徐浮生。”
“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不是什么先生,只是一个闲人。”
他端起那杯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散漫,仿佛刚才救下的不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将星,只是随手扶起了一片落叶。
中年男人望着那双淡如云烟的眼睛,心头轰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不是低调。
是不屑于高调。
不是无能。
是不屑于显露。
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九天。
而他赵正坤,今日,恰好撞见了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