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身合道，却丢了毕生所爱

。，掌心摊着那枚清念玉。玉佩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正面那个“清”字，背面那个“念”字，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刺眼。：“从今日起，绝不能再与念卿亲近。你若真心想护她，就离她越远越好。”？，指甲陷进掌心。白日里试炼场上的热血还未凉透，苏念卿那句“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还在心头滚烫，转眼却是这般冷酷的禁令。。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沈清寒起身，拿起铁剑，悄无声息地推**门。他睡不着，心里堵得慌，只有练剑才能让思绪平静下来。

夜里的桃花坞比白日更冷。积雪未化，月光洒在上面，映出一片惨白。枯枝在风中摇晃，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沈清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起剑。

《青风剑诀》前三式，他早已烂熟于心。可今夜练起来，却总觉得滞涩。剑招还是那些剑招，心却乱了。

“清风拂柳——”

剑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破风声。可招式未尽，他便收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不行，静不下来。

他想起白天林修远的邀请，想起执法堂记名弟子的机会，想起如果答应，就能更快变强，就能……离她更近。

可师父的警告呢？

沈清寒闭了闭眼，再次起剑。这一次，他不再拘泥于招式，只是凭着本能挥斩、突刺、格挡。铁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剑气搅动空气，卷起地上的积雪。

越来越快。

快到他几乎看不清自已的剑。

快到他胸腔里的那股憋闷，似乎都要随着剑势倾泻而出。

就在他剑势达到巅峰的刹那——

胸口的清念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嗡——”

玉佩剧烈震动，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灼烧皮肤。沈清寒闷哼一声，下意识去抓玉佩，可手指刚碰到，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他看见的不是桃花坞的枯枝残雪，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流转，轨迹玄奥，而在星空深处，一道巨大的锁链若隐若现——锁链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每一枚符文，都透着冰冷、无情、亘古的气息。

锁链的一端，缠绕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在挣扎，在嘶吼，可锁链越收越紧，最终将那身影彻底吞噬。

另一端，延伸向无尽虚空。

而在锁链中央，沈清寒看见了自已。

不，不是现在的自已。那是个穿着染血黑袍的男人，长发凌乱，眼眸赤红，怀里抱着一具渐渐透明的身体——是苏念卿。

“不——！”黑袍沈清寒仰天嘶吼，声音里是毁**地的绝望。

星空震荡，锁链哗啦作响。

下一刻，幻象破碎。

沈清寒踉跄后退，铁剑脱手，“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顺着额角滑落。

刚才那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清念玉。玉佩的光芒已经黯淡，恢复了温润的质地，可方才那种灼热感，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惧，绝不是假的。

“清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玄真人几乎是飞掠而来，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落在沈清寒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一把抓住沈清寒的手腕，灵力探入。

“师父……”沈清寒声音发颤。

墨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闭目感应。半晌，他松开手，看向沈清寒胸前的玉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果然……”他低声自语，“封印松动了。”

“师父，刚才那是——”

“天道枷锁。”墨玄真人打断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巨石，“清寒，你听好，接下来为师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记在心里，绝不能对外人提起。”

沈清寒看着师父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心头一凛，点头。

墨玄真人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缓缓开口：“这世间修仙者，都以为飞升成仙是终极追求。可他们不知道，从踏上仙路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一个万古骗局。”

“骗局？”

“初代天道定下的规则。”墨玄真人看向夜空，眼神苍凉，“修仙者修为进阶，需以心中最珍视的执念为祭品。执念越深，天罚越重——而天罚，往往应验在你最想守护的人身上。”

沈清寒如坠冰窟。

“所以……所以师父让我离念卿远些，是因为……”他声音发抖，“我会害死她？”

“不是‘会’。”墨玄真人转头看他，眼中是深深的痛楚，“是‘已经开始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布满裂痕的龟甲。

“今日试炼，你胸口的清念玉第一次异动，引动了人偶的封印核心，这不是巧合。”墨玄真人指着龟甲上最新的一道裂痕，“这道裂痕指向念卿。从今日起，她身上的‘劫印’已经激活。你越靠近她，越想守护她，劫印就越深，她遭遇横祸的可能就越大。”

沈清寒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雪。

“那……那我把玉佩还给她！我不戴了！我离开青风谷！我——”

“没用的。”墨玄真人摇头，“劫印一旦激活，就如跗骨之蛆。你离开，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因为天道要的，就是让你亲眼看着珍视之人因你而死，让你痛不欲生，最终道心崩溃，沦为它的傀儡。”

沈清寒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起幻象里那个黑袍的自已，想起苏念卿透明的身体，想起那种绝望的嘶吼。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他声音嘶哑。

墨玄真人沉默了很久。

“有。”他最终说，“两个办法。第一，你自废修为，永绝仙路，做个凡人，天道或可网开一面。第二……”

老人看着沈清寒，一字一句：“你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斩断天道枷锁，改写规则。”

沈清寒愣住了。

“师父……您不是说，这是初代天道定下的规则吗？怎么可能……”

“所以这条路，九死一生。”墨玄真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是十死无生。万古以来，尝试者无数，无一成功。他们最终都死在了天罚之下，连轮回都入不得。”

沈清寒低下头，看着雪地里自已的倒影。

月光惨白，映出一个单薄、茫然、无助的少年。

他才十六岁，只想守着师父，守着师妹，守着青风谷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没想过称霸三界，没想过飞升成仙，他最大的野心，不过是等春天来了，和苏念卿坐在桃花树下，喝一坛她酿的桃花酒。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连这么小的愿望，都是奢望。

“清寒，”墨玄真人声音柔和了些，“为师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今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有些人，不是你想护，就能护的。”

沈清寒缓缓抬头。

眼眶红了，可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师父。”他开口，声音还哑，却不再颤抖，“如果……如果徒儿选第二条路呢？”

墨玄真人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寒跪下来，对着墨玄真人重重磕了三个头，“徒儿想变强。强到能斩断天道枷锁，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强到……能让念卿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月光下，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

墨玄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老人笑了，笑中有泪。

“好。”他扶起沈清寒，“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为师便陪你走到底。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外门听课了。每日寅时，来后山禁地，我亲自教你。”

“禁地？”沈清寒一愣。

“青风谷真正的传承，不在藏书阁，在禁地。”墨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初代谷主留下的，专门对抗天道的剑诀——虽然残缺不全，但总比没有强。”

沈清寒心头一震，再次跪拜：“谢师父！”

“先别急着谢。”墨玄真人神色复又凝重，“还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

“师父请讲。”

“第一，今日之后，在外人面前，你必须疏远念卿。不是装样子，是真的疏远。骂她，赶她，让她讨厌你，恨你，都可以。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压制她身上的劫印。”

沈清寒手指攥紧，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弟子明白。”

“第二，清念玉绝不能再戴在身上。我会重新封印它，你找个地方埋了，或者扔了，总之不能再碰。”

沈清寒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玉佩还残留着微弱的暖意。

“第三，”墨玄真人顿了顿，“执法堂林修远的邀请，答应他。”

“什么？”沈清寒愕然抬头。

“林修远此人，不简单。”墨玄真人眯起眼，“他今日找你，绝非偶然。执法堂是正道联盟安插在各宗门的眼线，你进去，既能麻痹他们，也能趁**探消息。记住，进去之后，少说，多看，凡事留个心眼。”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是。”

“好了，回去吧。”墨玄真人挥挥手，撤去隔音结界，“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

沈清寒行礼，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师父。”

“嗯？”

“您说……万古以来，尝试斩断天道枷锁的人都死了。”沈清寒轻声问，“那您为什么还愿意教我？”

月光下，墨玄真人须发皆白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因为啊，”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师父也曾经，有过想护住的人。”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寒风再次刮起，卷着雪沫扑在脸上，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一步步往回走。

脚步沉重，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他没有注意到，桃花坞边缘的一棵老树后，一道身影正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发抖。

周宏。

他从沈清寒出门时就偷偷跟来了，本想找个机会教训这个碍眼的外门弟子，却没想到，听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

天道枷锁？劫印？斩断规则？

还有……苏念卿会因为沈清寒而死？

周宏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该怎么报复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