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陈默几乎一夜没合眼，，在他脑子里反复拉扯。，见他睁着眼，也没多问。，她才收拾碗筷，准备去外间配今天要用的药材。“苏医生。”陈默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墙角那箱子我看里面好像有几卷旧画？是你家祖上传的？”，回头瞥了眼那蒙尘的角落：“我爷爷留下的。说是些没用的仿品，当年搬家嫌重，就没扔。。”她语气里没什么留恋，纯粹是陈述一件旧物。：“我以前家里也收过些老物件，虽然不值钱，但挺喜欢看看。能看看吗？”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要求有点突兀，但也没拒绝。“随便。”她走过去，扯开破塑料布，露出底下那只旧木箱。

灰尘扬起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她弯腰打开没上锁的搭扣，掀开箱盖。

陈默挪下床，凑过去。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箱子里的东西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样。他伸手，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旧衣服，露出底下那几个报纸包裹。

手指触碰到其中一个正是那黄光最盛的时，胸口玉佩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他解开已经发脆发黄的报纸。

画卷展开的刹那，即便没有动用神瞳，陈默也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纸是旧纸，色已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画的是溪山烟雨，笔法苍润，墨色层次分明，远景烟霭朦胧，

近处山石树木却筋骨铮然。落款是“吴宏”，*印两方。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吴宏，清代“金陵八家”之一。真迹？在这堆满灰尘的破木箱里？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调动起脑海里那些几乎要被生活磨灭的记忆碎片那是小时候，父亲在，家里还没彻底败落时，

偶尔摩挲着几件残存旧物，絮絮叨叨讲过的皮毛知识。

他轻轻托着画，装作仔细端详，手指拂过纸张边缘：“这纸像是清中期的棉料纸，摸着有韧性。”

又凑近看墨色，“墨色沉，入纸，不像新仿的浮墨。”

再看款识，“这笔意有点吴宏晚年的味道。还有这裱工的样式和绫子，也是老手法。”

他说得不算深，但点出的几个地方，都是硬茬。

苏清月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讶异：“你懂这个？”

“家里以前折腾过，懂点皮毛。”陈默含糊带过，放下吴宏的画，又展开另外几卷。

有花鸟，有山水，都是清中后期小名头的作品，但无一例外，神瞳之下，

皆泛着或深或浅的**宝光，全是真迹。只是价值远不及那幅吴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成型。

直接告诉苏清月这画值大钱？不妥。一来她未必信，二来她若追问自已如何断定，难以解释。

三来这笔横财太大，人心难测，即便苏清月看着心善，他也不想冒险。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神坦荡地看着苏清月：“苏医生，我说实话，这几幅画，可能不全是仿品。

尤其这幅花鸟，”他指了指那幅宝光次之、但画面更喜庆易被人接受的花鸟图，

“看风格、纸张、款识，像是清中期真迹，虽然画家名气不大，但应该能值些钱。”

苏清月眉头微蹙，看看画，又看看陈默。

“你救了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陈默继续说，语气诚恳，“这画放这儿也是蒙尘。

如果你信我，我拿一幅去古玩市场探探路。要是能卖掉，钱咱们平分。

至少能把药钱还你，你也能应个急。”他刻意选了那幅花鸟，而非价值最高的吴宏山水。

苏清月沉默了很久。晨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她目光落在那幅花鸟画上，又移到陈默缠着绷带的胸膛，最后，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爷爷在乡下老家，病着。”她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已听，“药钱，确实紧。”

她抬起眼，看向陈默：“画你拿去试吧。卖了的钱，你把药钱本钱给我就行。多出来的是你眼力好，该你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心点。古玩市场乱。”

陈默心头一松，郑重道：“谢谢。不管卖多少，本钱之外，我们对半分。”

苏清月没再争辩，找了块干净的旧蓝布，帮他把花鸟画卷好包好。

……

下午，陈默揣着画，用苏清月给的零钱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胸口还有些隐痛，但行动已无大碍。玉佩的暖流持续滋养着伤处。

“老巷”江城古玩地摊聚集地，名副其实。一条歪歪扭扭的旧街，两边是低矮破旧的门面，中间挤满了各式地摊。

空气里混杂着旧书报的霉味、劣质线香的烟气、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油炸食物的味道。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争论声吵得人脑仁疼。

陈默没急着出手。他裹紧苏清月找给他的一件旧外套勉强遮住身上的绷带，沿着摊位慢慢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老物件”。

神瞳悄然开启。

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光怪陆离。

绝大部分地摊上的东西，要么笼罩着一层浮躁刺眼的“贼光”新仿做旧，

要么只有极其微弱的、灰扑扑的“白光”普通旧物，毫无价值。

偶尔能看到一两件泛起淡淡“黄光”的，都被摊主小心翼翼地锁在玻璃柜里，或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着离谱的价格。

一路看下来，陈默心里更有了底。苏清月家那幅花鸟画的宝光，比这摊位上九成九的东西都要浓郁、纯正得多。

他开始物色买家。大店铺门面光鲜，但进去容易被人拿捏，也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

最后，停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件辨不出本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油腻，正蹲在摊位后面，捧着一块烧饼啃得专注。

他的摊子上东西不多，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几个破瓷碗，几枚生锈的钱币，

几本烂书，还有几个脏兮兮的玉件随意摆着，看起来比别的摊子还要寒碜。

但陈默的神瞳，却落在老头腰间那里挂着个不起眼的、油腻腻的旧玉扣。

玉扣之上，氤氲着一团沉静温润的深**宝光，其浓郁程度，甚至比苏清月那幅花鸟画还要强上一线！

这是个真行家，而且深藏不露。

陈默定了定神，走过去，蹲在摊子前，假装翻看那几枚锈钱币。

老周头陈默心里已经这么叫他，

眼皮都没抬，继续啃他的烧饼，芝麻粒掉在摊子的破绒布上。

看了几分钟，陈默像是随意地从怀里掏出蓝布包裹，慢慢展开那幅花鸟画的一角，

刚好露出几枝鲜艳的牡丹和一只振翅的鸟儿，让画的主体和款识都半遮半掩。

他眼睛余光盯着老周头。

老头啃烧饼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油腻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锐利得像刚磨过的针尖。

目光先在陈默脸上打了个转，然后死死钉在那露出的一角画面上。

烧饼被他随手丢在摊布上。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常年烟酒浸泡的沙哑：

“小子…”

他盯着陈默，又瞥了眼那画。

“这画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