泑山的夜被血月染成暗红色，干裂的岩壁像被巨兽抓挠过的皮肤，缝隙间闪烁着紫金色的微光。
离落趴在陡峭的岩壁上，指尖抠进发烫的岩石，汗水顺着脖颈流进破旧的麻布衣领。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肩头却稳稳立着一只蓝羽鸟，它的羽毛泛着金属冷光，喙尖偶尔轻啄少年耳垂——这是催促他加快动作的信号。
“第十七块……”离落将刚撬下的紫金石塞进腰间布袋，布料上层层叠叠的补丁被撑得发亮。
他习惯性摸了摸鸟儿的头，却在收回手时僵住——指尖沾着黏腻的黑色液体，正从岩缝深处渗出，散发出腐坏的迷榖树脂气味。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翻涌：母亲被黑袍人拖进地宫时，青铜锁子甲上滴落的正是这种黏液。
蓝羽鸟突然炸开羽毛，尖喙狠狠啄向他的手腕。
离落吃痛松手，身体顺着岩壁下滑数米才抓住凸起的石块。
抬头望去，三十步外的迷榖树林中，十具身披青铜甲的**正缓缓站起。
他们的关节发出朽木断裂的咔咔声，腰间铁牌在血月下泛着幽蓝的光，篆刻的“共工獠牙”图腾竟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钻入甲胄缝隙。
离落屏住呼吸，黑曜石**己滑入掌心。
他认得那些青铜甲——三日前中将军府的告示栏前，军师赵远成展开的羊皮卷上，失踪猎队的画像正穿着这种甲胄。
此刻最外侧的**突然转头，护心镜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暗红色机械关节，齿轮转动的嗡鸣声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血月升至天穹正中时，异变骤起。
九具**的眼窝腾起青焰，被蓝羽鸟啄碎的第三具尸骸竟在月光中重组。
离落后撤时撞上岩壁，暗红色的石面突然浮现北斗九星图案，与他在羲和寺地宫见过的“黑帝殒落星图”一模一样。
蓝羽鸟化作蓝影掠过尸群，淡金色血液从它喙尖滴落，溅在离落怀中的堇青石上。
石块迸发的强光中，黑帝*顼的幻象凌空而立。
分水戟刺穿虫族女皇的刹那，离落看清了女皇复眼中的倒影——九艘金字塔飞船悬在地球轨道上，正是《弇兹天书》记载的“十日国”舰队。
幻象消散时，尸群己被岩缝渗出的黑色液体冻成冰雕，离落怔怔看着掌心浮现的黑龙纹路，那纹路正顺着血管向心脏爬去。
“玄冥重水……”他想起地宫冰棺上的铭文，喉咙发紧。
三日前在羲和寺的遭遇如潮水涌来：供桌下的青铜简牍记载着“血脉永世承负”，壁画中的扶桑神树枝干间藏着飞船轮廓，而此刻掌心的纹路与冰棺星图完美重合。
破庙的残垣在血月下如巨兽骸骨。
离落撞开半塌的山门，后背重重抵在“十日浴海”壁画上。
褪色的朱漆飞檐挂着青铜铃铛，风过时响起的却是电子合成音般的颤鸣。
尸鬼的利爪擦着他耳畔**墙壁，飞溅的碎石中，他瞥见壁画角落的青铜简牍——”*顼以玄冥重水封九渊，然其血脉永世承负镇守之责。
若星坠北冥，则共工遗族现世……“堇青石突然滚烫如炭。
离落低头，黑龙纹己蔓延至小臂，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泛着星光的黑色流体。
庙外传来青铜罗盘的嗡鸣，三个黑袍人踏着月光闯入，为首者面具下的瞳孔泛着尸鬼般的青芒。
“交出黑帝印，可免化骨之刑。”
沙哑的金属音未落，罗盘指针己疯狂转动。
离落怀中的堇青石悬浮而起，与罗盘中央的衔尾蛇图腾共振。
地面在轰鸣中裂开，他坠入地宫前最后一眼，看见追兵掀起袖口——苍白皮肤上纹着的共工图腾，与他腰间铁牌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地宫深处的穷奇雕像口中，衔尾蛇机关被蓝羽鸟一爪拍碎。
追兵的青铜剑劈来时，堇青石化作液态渗入离落经脉。
黑龙纹瞬间爬满脖颈，地脉喷涌的玄冥重水将刺客冻成冰晶雕塑。
他跪倒在*顼冰棺前，水中倒影里的双瞳己成靛蓝色，棺椁表面的星图正与岩壁浮现的北辰九星重叠。
“黑帝陨而共工现，当九星连珠之时，归墟之门将再临人间。”
蓝羽鸟衔来半片玉简时，远山传来号角声。
中将军府的猎隼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离落握紧泛起霜纹的堇青石，看着北方天际亮起的第九隐星——那妖异的蓝光，像极了他此刻的眼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