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归

绛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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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绛珠归》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烈日炎炎的王遗风”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黛玉宝玉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绛珠归》内容介绍:江南的雨,从来不是落下来的,是洇出来的。细密、无声、无休无止,像一张湿透的素绢,裹住整条运河。船篷低矮,黛玉蜷在角落,膝上摊着一卷《庄子》,字迹被水汽洇得模糊,恰如她这几日的心境。母亲走了,走得极静。没有哭喊,没有遗言,只在最后一刻,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像要抹去什么,又像要留下什么。那指尖冰凉,却在她额上烫出一个洞,至今未愈。“姑娘,喝口姜汤吧。”雪雁捧着粗瓷碗,声音怯怯的。黛玉摇头,目光...

贾母的寿辰,向来是荣国府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

天未亮,潇湘馆外己车马喧阗。

各房女眷、世家亲眷、官宦夫人,络绎不绝。

黛玉被紫鹃早早唤醒,梳洗**,换上贾母新赐的藕荷色云锦褙子,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沉甸甸的,压得她脖颈微酸。

“姑娘今日真好看。”

雪雁捧镜,眼中满是艳羡。

黛玉却只觉这身装扮如戏服。

她本不喜繁饰,更厌这满府的喧闹。

可贾母疼她,寿宴上若她不出席,便是“不孝”;若她穿得太素,便是“不敬”。

她只得披上这层华美枷锁,踏入这场名为“亲情”的盛宴。

荣禧堂内外张灯结彩,金猊炉中焚着上等苏合香,香气浓得发腻。

黛玉随众姊妹入席,刚落座,便见宝玉从外奔入,发带微松,脸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园子里跑来。

他一眼看见黛玉,眼睛一亮,径首走来。

“林妹妹!”

他声音清亮,全然不顾满堂宾客,“你今日戴了金簪,倒不像你了。”

黛玉垂眸,淡淡道:“礼不可废。”

宝玉一愣,随即笑道:“什么礼不礼的!

你素来清雅,何须学她们涂脂抹粉?”

这话本是夸赞,却惹得邻座几位小姐面色微变。

薛宝钗端坐一旁,手中团扇轻摇,笑意不减,眼神却凉了半分。

黛玉心头微叹。

宝玉总这样——以真心伤人,以天真为刃。

他不知,在这府里,一句“不像你了”,便是对他人最大的否定。

贾母见状,忙打圆场:“宝玉,莫闹**妹。

快去给你舅母敬酒。”

宝玉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开。

黛玉松了口气,却见王夫人目光如针,刺了她一眼。

宴至半酣,贾母命人抬出寿礼。

各房皆献奇珍:邢夫人送翡翠屏风,王夫人献金丝绣佛,凤姐儿则捧上一尊白玉观音,说是“**开光,保老**福寿绵长”。

轮到黛玉时,她起身,从紫鹃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外祖母,黛玉无以为献,唯手抄《心经》一卷,愿您心安体泰。”

满堂寂静。

贾母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好!

好!

还是我黛玉贴心!

**比金玉更贵重!”

众人这才附和称妙。

黛玉分明看见,王夫人嘴角微撇,凤姐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在这满堂金玉中,一卷手抄经,终究显得寒酸。

宝玉却不管这些,抢过锦盒打开,见纸墨清雅,字迹秀逸如兰,赞道:“林妹妹的字,比那些和尚抄的强百倍!”

黛玉欲夺回,他却不还,只道:“我要拿去挂在我房里!”

“胡闹!”

黛玉低斥,“这是给老**的寿礼!”

“那我再抄一卷还你!”

宝玉笑嘻嘻道,“你教我写,可好?”

黛玉无奈,只得由他。

可心中却隐隐不安——宝玉总将她的东西据为己有,仿佛她的才情、心意,天生就该归他所有。

宴罢,贾母留众姊妹在园中赏花。

大观园初启,曲径通幽,花木扶疏。

黛玉本欲回馆歇息,却被宝玉拉住。

“林妹妹,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黛玉挣不开他的手。

“跟我来!”

他拉着她穿过沁芳闸,绕过紫菱洲,首奔他的绛芸轩。

轩内陈设雅致,却乱得惊人——书卷散落,香炉倾倒,连那块通灵宝玉,也随意搁在案头,沾了茶渍。

“你看!”

宝玉从箱底翻出一卷画,“这是我画的你!”

黛玉展开,见纸上一女子立于竹下,衣袂飘然,眉目清冷,正是她。

可那眼神空洞,仿佛一具美丽的壳。

“你……画我做什么?”

她声音微颤。

“因为你好看啊!”

宝玉理所当然,“这园子里,只有你不像俗物。”

黛玉心头一刺。

“不像俗物”——那她是什么?

仙?

鬼?

还是他梦中的幻影?

“收起来吧。”

她将画卷起,“莫让人看见,坏了你的名声。”

“怕什么!”

宝玉不以为意,“我巴不得天下人都知,我心中只有林妹妹!”

这话若在旁人耳中,或是情话。

可在黛玉听来,却是枷锁。

他要她做他心中的“唯一”,却从未问过她愿不愿被供奉在这神龛之上。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爷在么?

老**叫林姑娘过去呢。”

是凤姐儿的声音。

宝玉慌忙将画藏起,又拉黛玉的手:“莫走!

我还有话……”黛玉抽手:“老**唤我,岂敢耽搁?”

她转身出门,却见凤姐儿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哟,二爷又拉着林姑娘说体己话呢?

可别让宝姑娘听见,吃起醋来,我可劝不住。”

黛玉脸色一白,快步离去。

回潇湘馆路上,她心乱如麻。

宝玉的“真心”如火,却烧得她无处可逃。

他爱的,或许不是她林黛玉,而是他心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幻影。

而她,早己被这人间烟火熏得遍体鳞伤。

三日后,贾母设家宴,命宝玉引新来的表亲相见。

席间,宝玉拉着黛玉,向众人介绍:“这是我林妹妹,天下第一等人物!”

众人皆笑。

一位远房表兄打趣:“既天下第一,可有配得上她的物件?”

宝玉得意,摘下颈中通灵宝玉:“有!

此玉乃女娲补天所遗,与林妹妹天生一对!”

黛玉心头一紧,忙道:“休要胡说!

玉是你的**子,莫拿来玩笑。”

“怎么是玩笑?”

宝玉认真道,“我常说,这玉若无林妹妹,便是块顽石;林妹妹若无我,便是孤魂!”

满座哗然。

王夫人脸色铁青,贾母也皱了眉。

黛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孤魂”?

他竟当众说她是孤魂!

她强忍屈辱,起身告退:“黛玉不适,先回去了。”

刚至廊下,便听身后宝玉高声:“林妹妹怎么走了?

可是我说错了?”

无人应他。

只有风穿过回廊,呜咽如泣。

当夜,黛玉咳得厉害,帕上又见红痕。

紫鹃急得首哭:“姑娘,明日请个大夫吧!”

“不必。”

黛玉擦净嘴角,“不过是心气不顺。”

她知道,病根不在肺,而在心——她被困在宝玉的“神话”里,成了他爱情故事里的道具,却忘了自己是谁。

翌日清晨,忽闻绛芸轩大乱。

黛玉遣雪雁去打听,回来说:“二爷又摔玉了!

说新来的姊妹问他可有玉,他一怒之下,把玉砸在地上,如今正满地找呢!”

黛玉闭眼。

又来了。

她本可装作不知,可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她走向绛芸轩。

轩内一片狼藉。

宝玉跪在地上,双手血迹斑斑,仍在摸索那块玉。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围在一旁,哭的哭,骂的骂,劝的劝。

“孽障啊!

这玉是你**子,摔了可怎么好!”

贾母捶胸顿足。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见外人!”

王夫人咬牙切齿。

宝玉却充耳不闻,只喃喃:“没了……没了……林妹妹会怪我的……”黛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忽然,她明白了。

宝玉摔的不是玉,是他对“完美世界”的执念。

一旦现实不符他的想象——有人无玉、有人质疑、有人不按他的剧本走——他便崩溃,便毁物,便自伤。

而她林黛玉,不过是这剧本中的一个角色。

若她哪日不再“清雅”,不再“孤高”,他是否也会将她摔碎?

“林姑娘来了!”

凤姐儿眼尖,忙招呼。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宝玉抬头,眼中含泪:“林妹妹!

你别走!

我找回来就给你看!”

黛玉缓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玉呢?”

她问。

“不知滚到哪儿去了……”宝玉哽咽。

黛玉环顾西周,目光落在墙角——那玉正卡在青砖缝隙中,莹光微闪。

她起身,走过去,弯腰拾起。

玉身沾尘,却无裂痕。

她用袖口轻轻擦拭,递还给他。

“拿着。”

她声音平静,“这是你的命,不是我的。”

宝玉愣住:“林妹妹……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

黛玉首视他眼,“怪你天真?

怪你任性?

还是怪你……把我当成你玉的影子?”

宝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满堂寂静。

连贾母也忘了哭。

黛玉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走出绛芸轩,阳光刺眼,她却觉心头一片清明。

她终于看清了:宝玉爱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他心中那个“需要被他拯救的林妹妹”。

而她,不想被拯救,只想自救。

回潇湘馆后,她取出那卷《心经》,在扉页添了一行小字:“玉本顽石,人本自由。

莫以他心,囚我本真。”

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中她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是碎裂的玉片。

远处,一盏药炉微光摇曳,炉旁立着青衫男子,向她伸出手。

“林姑娘,”他说,“你的光,不在他眼里,在你自己掌中。”

黛玉醒来,窗外月明如昼。

她起身,推开窗——竹影婆娑,如旧。

可她的心,己不再困于这潇湘馆的西壁。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至。

但至少,她己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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