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第二天清晨,天还透着点鱼肚白时,石坚就背着行囊上了路。
他揣着张屠户给的油饼,边走边啃,想着赶在正午前翻过前面的山,说不定能遇到歇脚的驿站。
可没走两个时辰,天就像被谁打翻了墨瓶,原本淡蓝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压满,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连山间的风都变了味,裹着股刺骨的湿寒,往衣领里钻。
“不好,要下雨了。”
石坚抬头望了望天,加快了脚步。
他记得养父说过,山里的雨来得急,一旦下起来,山路会变得比泥鳅还滑,要是遇上山洪,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可他刚拐过一个山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啪” 地打在树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不过片刻,雨点就密得像筛子往下漏,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罩住,连前方几步远的路都看不清了。
石坚赶紧把行囊抱在怀里,用养父的旧军衣裹紧 —— 里面装着张屠户给的**和王大娘缝补的短褂,可不能被淋湿。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泥浆很快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泥里,***时带着 “咕叽咕叽” 的声响,像是在拽着他的腿不让走。
背上的打铁锤更是沉得离谱,锤柄硌得他肩膀生疼,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又凉又*。
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像是从山腹里炸出来的,震得树叶都在发抖。
石坚心里发慌,他从小在石头镇长大,虽也见过暴雨,却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雨 —— 山路己经被冲垮了好几处,原本平整的土路变成了一道道沟壑,里面积满了浑浊的雨水,不知道有多深。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走,手紧紧抓着旁边的灌木丛,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得找个地方躲雨。”
石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往前看。
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山腰处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座小庙。
他心里一喜,赶紧朝着那影子的方向走,越走近看得越清 —— 那是座破败的山神庙,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庙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 “吱呀” 作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石坚扛着打铁锤,深吸一口气,蹚着泥浆跑了过去。
推开庙门时,蛛网 “簌簌” 地落下来,粘了他一肩膀,他赶紧伸手拂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庙不大,中间摆着个供桌,桌面上的积灰厚得能埋住手指,用手一摸,指腹立刻沾了层黑灰。
供桌后面的神像己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半边脸塌了下去,露出发黑的木茬,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总比在外面淋雨强。”
石坚安慰自己,把行囊放在供桌旁,又把打铁锤靠在神像的底座上。
他在庙里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堆着些干树枝,应该是以前来避雨的人留下的。
他赶紧把树枝抱过来,放在庙中央,又从行囊里摸出火折子 —— 这是养父留下的,用防潮的油纸包着,幸好没被淋湿。
他吹了吹火折子,火星 “噼啪” 地跳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树枝下。
树枝有些受潮,刚开始只冒黑烟,熏得他眼睛首流泪,他耐心地吹了半天,终于有火苗窜了起来,渐渐把周围的树枝也引燃了。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庙内的一角,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石坚坐在火堆旁,把湿透的短褂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树枝上烘干,又把裤腿卷起来,露出沾满泥浆的小腿,在火边烤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张屠户给的油饼。
他打开油纸,油饼己经有些凉了,却还带着股淡淡的油香。
他咬了一口,饼渣掉在衣襟上,他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 —— 养父从小就教他 “别浪费粮食”,在石头镇,能吃上油饼己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可嚼着嚼着,他就想起了养父。
以前在家时,每次打完工,养父都会把刚烙好的油饼先递给他,自己则啃着粗粮饼子。
有一次他让养父吃油饼,养父却笑着说:“我老了,牙口不好,吃粗粮更舒服。”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养父牙口不好,是养父想把好的都留给自己。
想到这里,石坚的眼睛红了,他把油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供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庙门轻声说:“爹,你也吃点。”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火苗**树枝,听着庙外的雨声和雷声,渐渐有些困了。
连日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加上火带来的暖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睡过去。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声,尖锐而急促,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救命!
别抢我的药箱!”
石坚猛地睁开眼睛,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竖起耳朵,又听到了大汉的呵斥声,粗声粗气的,带着股蛮横:“少废话!
把药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是我爹的救命药!
你们不能抢!”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石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想起养父临终前说的 “见人落难要帮,别做缩头乌龟”,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青玉佩 —— 养父的嘱托还在耳边,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欺负?
他赶紧站起来,走到庙门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雨还在下,模糊的雨幕中,他看见三个黑衣大汉围着一个穿浅绿衣裙的女子。
女子单膝跪在泥水里,左腿似乎受了伤,微微发颤,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青色的药箱,背带己经被扯得变了形。
为首的大汉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伸手去抢药箱,嘴里还骂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小娘们,还敢跟我们作对!”
女子死死拽着药箱,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匕,对着大汉比划着:“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可她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石坚握紧了身边的打铁锤,锤柄是用硬木做的,被他攥得发热,手心全是汗。
他想冲出去,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 他没学过武功,手里的打铁锤虽然沉,可他只会用来打铁,从来没跟人打过架。
那三个大汉手里都有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自己冲出去,说不定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别管了,赶紧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说。”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
他想起养父说的 “护好自己”,想起自己还要去京城找生父,要是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生父了,养父的遗愿也完成不了了。
可他又想起女子的呼救声,想起她那句 “那是我爹的救命药”—— 就像当年养父病重,他跑了二十里路去买药一样,那药箱里装的,是别人的希望。
要是自己不管,那女子肯定会被大汉欺负,药箱也会被抢走,她爹说不定就没救了。
石坚靠在庙门上,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是对凶险的害怕,对寻父的执念;一边是养父的教诲,对弱者的同情。
他看着外面,刀疤大汉己经抓住了女子的手腕,短匕 “当啷” 一声掉在泥水里,女子哭得更厉害了,却还在拼命护着药箱。
“不能不管。”
石坚深吸一口气,把打铁锤举了起来。
锤身冰凉,却像是给了他一丝勇气。
他想起养父教他的基础扎马,想起自己打铁时的力气,就算打不过,也要试试 —— 至少不能让自己后悔,不能让养父失望。
他刚想推开门冲出去,却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三个大汉,不知道冲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着手里的打铁锤,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心里的矛盾越来越深。
庙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刀疤大汉己经开始拉扯药箱的背带,药箱的锁扣 “嘎吱” 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扯断。
石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的汗浸湿了锤柄。
他咬了咬牙,慢慢推开了庙门 —— 雨丝飘进庙里,落在他的脸上,又凉又冷,却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握着打铁锤,一步一步地往雨幕中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只是,他心里还是没底 —— 自己这笨手笨脚的样子,真的能救得了人吗?
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会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攥紧打铁锤,朝着那片混乱的身影走去。
到底石坚能否成功救下女子,他又会陷入怎样的险境?
请看下节。
精彩片段
《磐石记》是网络作者“树昂特爱”创作的仙侠武侠,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石坚玉佩,详情概述:第一章:雁门秋寒,铁砧泣血大楚咸和三年的秋,比往年来得更急。雁门关外的风像是揣了把碎冰,从长城垛口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漠北的黄沙,一路刮到山脚下的石头镇。镇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叶子早被风啃得只剩零星几片枯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铅灰色的天,像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风卷着沙粒打在树干上,发出 “沙沙” 的响,混着镇西铁匠铺里 “叮叮当当” 的锤击声,成了这边陲小镇最寻常的调子 ——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