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
宗主李玄道和几位长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但他们的神念却在虚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激烈交汇。
传功长老赵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震动,在神念中响起:“宗主,此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骨龄不过十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气运金龙怎会因他而起?”
“凡人?”
李玄道的神念如洪钟大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长老,你着相了!”
赵长风一愣。
“你看他握着扫帚的姿势!”
李玄道的神念引导着众人的目光,“看似松垮随意,可你仔细看,从手腕到臂膀,再到他的腰身与双足,竟与这方天地的脉络隐隐相合!
他每一下呼吸的起伏,都似乎在牵引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
这……这正是传说中‘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无上境界!”
几位长老闻言,心神剧震,连忙凝神细看。
这一看,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经宗主这么一点拨,眼前这个杂役少年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是一尊被层层迷雾笼罩的无上存在。
他手中的破旧竹扫帚,仿佛也成了某种先天道器,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好似能扫平山海,荡尽乾坤。
帝坤哪里知道这群大佬在脑内掀起了何等风暴。
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佬们灼热的目光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发毛。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但一个杂役该有的反应,却是最安全的伪装!
求生欲在瞬间爆发。
帝坤心一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坚硬的石阶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把头深深埋下,用尽全身力气挤出颤抖的声音,力求让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一个底层杂役应有的卑微与恐惧。
“弟……弟子帝坤,参见宗主、各位长老!”
“弟子不知此处是禁地,这就离开!
求宗主和长老们恕罪!”
说完,他便准备以头抢地,把姿态做到最低。
他只想赶紧脱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一跪,落在李玄道等人眼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
李玄道正要上前行礼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震撼,比之前看到气运金龙时还要强烈数倍!
“前辈……他这是在点化我等啊!”
李玄道的神念带着无尽的感慨与敬佩,在众长老脑海中回荡。
“他明明身怀逆天伟力,一念可令宗门气运化龙,却依旧对我青云宗怀有归属之心,以‘弟子’之礼相待,更行此等大礼……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境界!”
“他是在告诫我们,无论修为多高,地位多显,都不能忘却本心,不能忘却自己也曾是宗门的一名弟子!”
赵长风更是老脸涨红,羞愧难当。
想他身为传功长老,平日里何等威严,早己忘了谦卑为何物。
今日得见前辈如此行径,当真是醍醐灌顶,让他无地自容!
一时间,所有高层对帝坤的敬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李玄道深吸一口气,连忙上前,就要弯腰将这位“前辈”扶起。
就在此时。
“帝坤你个废物!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一声粗野的爆喝如同炸雷般传来,打破了此地的庄严肃穆。
只见杂役管事王富贵,正挺着他那油腻的肚子,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他刚才在杂役院没找到帝坤,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小子竟敢跑到早己废弃的祖师祠堂。
这可是重地,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管事也脱不了干系。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新来的知道谁才是老大!
他隔着老远,就看见帝坤跪在祠堂门口,而他身前站着几道身影。
由于距离和角度问题,他没看清那些人的脸,只当是哪个内门弟子在训斥帝坤。
这正是他表现自己办事得力,顺便踩帝坤一脚的好机会!
“胆子肥了是吧!
敢来这种地方偷懒!
还不快给老子滚回去领罚!”
王富贵一边骂着,一边冲了过来,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他己经想好了,等会儿就把帝坤吊起来打一顿,杀鸡儆猴。
可他的骂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冲到了近前,终于看清了那几道身影的面容。
为首那人,须发微白,身穿玄色宗主道袍,不是青云宗宗主李玄道又是谁?
旁边那几位,也全都是只在宗门大典上才能远远望见的长老级人物!
“宗……宗主……”王富贵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双腿一软,差点首接瘫倒在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宗主和所有长老,怎么会齐聚在这个破地方?
还围着一个新来的杂役?
李玄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犹如万载寒冰。
他甚至没有去看王富贵一眼。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塌地陷般,轰然压在了王富贵的身上!
“噗!”
王富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死死压趴在地,五体投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传功长老赵长风眼中怒火喷涌,厉声呵斥:“放肆!
高人在此清修,岂容你这蠢物在此聒噪!”
高人?
王富贵被压得神志模糊,脑子里却疯狂转动。
谁是高人?
难道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杂役少年——帝坤。
帝坤此刻也彻底懵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王富贵,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倒霉了。
可剧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为什么挨骂的不是我?
为什么被压趴下的是王富贵?
高人又是什么鬼?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到宗主李玄道面无表情地对着王富贵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射出,没入王富贵的体内。
王富贵的身体猛地一颤,身上好不容易修炼到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两眼一翻,首接昏死过去。
“拖下去,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李玄道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执法弟子不知从何处闪现,架起死狗一样的王富贵,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帝坤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太……太狠了!
这就是修仙世界吗?
一言不合就废人修为,逐出宗门?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苟道”纲领是何等正确!
处理完这只“**”,李玄道转过身,面对帝坤时,脸上那万载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和煦的春风。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帝坤,竟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这个动作,让帝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李玄道用一种无比诚恳,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语气,轻声开口。
“不知前辈在此扫地,所扫……为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天雷,轰然劈在帝坤的脑海里。
他整个人都傻了。
啥?
所扫为何?
我***就是个扫地的,扫的还能是啥?
当然是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啊!
可看着宗主那双写满了“期待”和“求道”的眼睛,帝坤知道,这个答案要是说出口,恐怕自己的下场,不会比刚才的王富贵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