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

第2章

雁渡寒潭 流浪阿东 2026-01-26 07:25:30 现代言情


"碾槽沟壑间暗红的药渍,总让他想起母亲咳粗麻帕的血丝。

这是来到泾县的年,二岁的年已能辨二八种草药炮火候。

表舅的"济生堂"药铺终弥漫着醋炙鳖甲的酸苦,他后厨守着紫铜药秤,称量间总用指甲刮蹭秤杆——父亲采药用的铜匙正贴身藏着,刮的铜绿积指缝,像故乡溪畔的苔藓。

"山娃子,去前头记方子!

"表舅的吆喝穿过井。

远山踮脚够到柜台,瞥见坐堂夫正给穿列宁装的干部号脉。

去年公合营政策来,药铺门楣新刷的朱漆还隐约透出"济活"的旧匾残,玻璃药柜党参和芪旁摆着红宝书。

"当归,益母草..."干部腕间的牌表反光刺得他眯眼。

笔尖悬泛的边纸,他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当归者,应当归来也。

"那父亲从峭壁采回血红的生当归,根须缠绕如母亲发辫。

此刻药柜格抽屉,枚杏蓝布荷包悄然发芽,绿胚根穿透粗布纹路。

雨敲打瓦当,远山蜷堆满艾绒的阁楼。

月光从明瓦漏,照墙角生锈的铜锁——那是表舅扣留他行李的木箱。

他摸出铜匙入锁孔,锁芯转动的咔嗒声惊醒了梁间燕。

箱底除却父亲那件染血的短褂,竟躺着半册《本草纲目》,书页间夹着母亲抄的药膳食谱,松烟墨写着"清明前后,采艾青团"。

表舅的脚步声楼梯响。

远山慌忙合箱,铜匙划破指尖。

血珠滚落《本草纲目》封面的"李"字,恍惚间他见母亲立蒸的灶台前,竹匾青团如翡翠子。

"艾草止血..."他含住指呢喃,却尝到皖南雨水咸涩的滋味。

次炮乌头,远山故意称了二药量。

掌灯表舅抽着飞牌烟清点账本,忽然抄起铜秤掷向药柜:"哪个龟儿子动了子的戥子?

"秤砣将玻璃砸出蛛裂痕,党参碎屑雪般飘落。

远山蹲墙角捡拾秤杆,发刻度间嵌着粒药丸,正是母亲常服用的定喘丹。

梅雨季来临,济生堂门可罗雀。

远山蹲骑楼剥莲子,戴红袖章的学生将"破旧"标语刷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