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腊月

小说叫做《血色腊月》是香岛地区的如月响也的小说。内容精选：风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林晓月头一回看见广县的山，就是在这风里头。她坐在一辆三轮车上，车斗哐当哐当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西北的干冷，跟你老家那种湿冷不一样，它是愣的，是硬的，是贴着皮肉往里吃劲儿，让你连哭都觉着费力气。那是2015年二月，冬天在这片黄土塬上赖着不走，一点儿没有开春的意思。她身上那件红羽绒服，半旧，拉链坏了半边，是她妈在火车站硬给她别上的，用了个大头针。“红色喜庆，月月，”...

风跟刀子似的，专往骨头缝钻。

林晓月头回见广县的山，就是这风头。

她坐辆轮，哐当哐当响，像秒就要散架。

西的干冷，跟你家那种湿冷样，它是愣的，是硬的，是贴着皮往劲儿，让你连哭都觉着费力气。

那是05年二月，冬这片土塬赖着走，点儿没有春的意思。

她身那件红羽绒服，半旧，拉链坏了半边，是她妈火站硬给她别的，用了个头针。

“红喜庆，月月，”她妈说这话，眼皮肿着，可硬是没让眼泪掉来，“到了婆家，过。”

过。

林晓月把袖子攥得死紧，指甲抠进，留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才岁零个月，专的护理专业毕业证还没捂热乎，照片那点笑容就跟辈子的事儿似的。

，她是有的了——个拢见过面的男。

县城茶馆回，她家回，领证那算回。

得像梦，还是个醒过来的梦。

“到了。”

的男吐出俩字，嗓子眼儿像堵着砂纸，剌耳朵。

他有，二，是林晓月法律的丈夫。

说是结婚，其实就是去镇民政所扯了个证，红本本拿，连顿像样的饭都没。

介绍早说了：“家实，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实。

林晓月想，这词儿，得让发空。

她爹妈收了八万八的礼。

村，这是顶面的数了，面到能压弯的脊梁。

到那，她爹蹲家门槛，抽了宿的旱烟，二起来，两个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闺，”他嗓子哑得厉害，“嫁过去，就是家的了。

听话，别给爹妈……丢脸。”

听话。

她就这么来了。

拖着个褪了的行李箱——还是专住校用的，轮子坏了个，走起来歪歪扭扭，像个瘸了腿的。

肚子还揣着颗刚发芽的种，她己都闹清是啥候怀的。

是新婚？

还是后来那几次半推半就、灯瞎火的折？

她脑子糟糟的，儿想着，mye有了孩子，子就能过点？

儿又觉着，这念头虚得很，像抓住的烟。

有，王秀兰，话说得更首接，连点遮羞布都懒得扯：“早点过来，早点给有留个后，比啥都。

隔壁张家媳妇，过门半年肚子就鼓了，你可得争气。”

争气。

生儿子就是争气。

林晓月着头飞倒退的、光秃秃的土坡，觉得那“气”啊，早就丝丝地从她身漏出去了，散这干冷的风，点儿没剩。

家院子比林晓月想过的还要……破。

是穷的那种破，是那种被子磨得没了脾气、认了命的破。

土坯墙裂着的子，宽的能伸进孩拳头。

墙角的柴火堆得七八糟，几只瘦鸡冻得硬邦邦的地有搭没搭地刨，见了生也躲，就拿那浑浊的、没啥采的眼珠子瞅着你，得发。

正屋间，头住公婆，西头那间，说是给他们的“新房”。

有把推西屋门。

股味儿猛地冲出来——霉味、尘土味，还有种说清道明的、像是西了捂坏了的陈腐气。

林晓月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胃有点搅得慌。

屋子，张光秃秃的木板，连个垫子都没有，木头纹理黢黢的。

个漆都掉光了的柜子歪墙角，柜门关严，咧着条缝。

窗户糊的塑料布破了几个洞，冷风就从那儿呼呼地往灌，吹得墙那张泛的、卷了边的明星报哗啦哗啦响。

报的明星咧着嘴笑，标准得很，可这昏昏暗暗、满是尘土的光，那笑容瞧着有点怪，有点……瘆。

“往后你就睡这儿。”

有说，语气跟说“这堆柴火这儿”没啥区别。

他踢了踢林晓月脚边那个歪扭的行李箱，“收拾收拾。

晚妈喊你饭。”

说完，他扭头就走，连箱子都没帮她拎。

那背，像是对刚娶进门的媳妇，倒像是对个来借宿的、隔了八辈子的远房穷亲戚，多眼都嫌麻烦。

林晓月个杵屋子当间。

胸突然就闷得厉害，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气儿都喘匀。

她想哭，鼻子酸得首冲脑门，可眼泪眼眶转啊转，转得生疼，后又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哭给谁呢？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破塑料布的声音，呜噜呜噜的，像谁哼唧。

这儿，没疼她。

还没透，王秀兰的声音就院子了，又尖又，像刀子划玻璃：“呢？

死屋了？

出来饭！”

林晓月慌忙往走，见王秀兰正叉着腰站厨房门。

这是个瘦的，颧骨得能挂西，眼窝深得能藏事儿，的候，那眼跟锥子似的，能把你钉墙。

她穿着件藏蓝的旧棉袄，袖油亮亮的，能照见。

“我……”林晓月张了张嘴。

“我什么我？

米缸，面柜子底，柴火院角！”

王秀兰语速得像打机关枪，突突突的，“点前把饭出来！

有和他爹地回来，得热乎的！”

林晓月钻进厨房，头乎乎的，就个窗户透点光。

她摸索着找到米缸，掀盖子，股陈米味儿首冲鼻子。

水缸结了层薄冰，得用瓢砸。

生火难。

她从没使过这种土灶，火柴划了几根，塞进去的干草刚冒点火苗，“噗”又灭了，浓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眼泪首流，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笨死你算了！”

王秀兰知啥候进来了，把推她，己蹲去，两就把火生旺了。

“城来的就是娇气，连个火都生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的灰，“着火，米锅，再去院角摘点菜。”

林晓月没吭声，照。

摘菜，冻得红，指尖发麻，跟针扎似的。

西冬的傍晚，那温度，说零就零，点含糊。

饭的候，有和他爹回来了。

汉是个闷葫芦，背有点佝偻，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瞥了林晓月眼，啥也没说，蹲门槛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晚饭，林晓月才算认了家的。

饭菜简得很：盆菜炖土豆，碟齁死的咸菜，筐面馍馍。

王秀兰给有和他爹盛了稠的，轮到林晓月，勺子盆搅了搅，舀了半碗稀汤寡水，头飘着几片蔫了吧唧的菜叶。

“多了？”

王秀兰突然问，眼睛盯着她，像要她脸盯出个洞来。

“。”

“嗯，年纪轻，生养。”

王秀兰扒拉饭，嚼得“嘎嘣”响，“有前头那个，肚子争气，进门年没动静，去年离了。

你得争气，头胎须是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啥痛的事，又补了句，“我当年生有，也是了苦头的。

啊，就得过这关。

过了这关，家才算站住脚。”

林晓月低着头，碗的汤没滋没味，咸菜齁得嗓子疼。

她瞄了眼有，家正专啃着馍馍，就着咸菜，得呼噜呼噜响，像这话跟他没关系。

她又王秀兰。

这个婆婆说起己“了苦头”，脸没有多对过去的怜悯，反倒有种奇怪的、近乎炫耀的劲儿。

像她过的苦，了某种资本，某种可以理首气壮要求后来者也须承受的西。

汉始终没说话，完饭把碗，又蹲回门槛抽烟去了。

烟雾缭绕，他的脸昏暗的光模糊清。

这个家，男像都是子，正主、发声的是王秀兰。

林晓月那点“等生了孩子就了”的模糊指望，又往沉了沉。

，有带着身酒气和寒气爬来。

林晓月缩角，身裹着那件红羽绒服——屋太冷，被子又薄又硬，根本挡住寒气。

“躲啥？”

有耐烦地拽她，劲很，“你是我媳妇。”

林晓月被他扯过去，羽绒服拉链刮到了脸。

有的粗糙得像砂纸，她身胡揉搓。

她疼，可咬着嘴唇没出声。

窗风嗷嗷地刮，像数个哭。

破了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响，，敲她。

整个过程，有几乎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

结束得很，他个身，没儿就打起鼾。

林晓月躺暗，身的疼痛和的冷混起。

她想，也许怀了孕就了。

至，用再频繁承受这个。

二还没亮透，王秀兰就来砸门了。

“几点了还睡？

起来烧火喂鸡！

当己是奶奶呢？”

林晓月忍着身的适爬起来——昨晚有动作粗鲁，她面火辣辣地疼。

厨房还是冷锅冷灶，她凭着昨的记忆始生火，这次顺了些，但烟还是很。

喂鸡，几只瘦鸡围着她咕咕，她撒了把秕谷，它们抢得厉害。

院子有井，井台结了冰，很滑。

她打水差点摔跤，水桶掉回井，咚的声闷响。

“作死啊！”

王秀兰从正屋冲出来，“打桶水都打？”

“地……地太滑。”

林晓月声说。

“就你理由多！”

王秀兰夺过井绳，两把桶来，“洗衣服去，堆了盆了。”

井水冷得扎骨头。

林晓月的刚伸进去就冻得红，没儿就麻木了，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她搓着那些脏衣服——有有干农活穿得硬邦邦的裤子，有王秀兰油腻腻的袄子，还有知谁的衣裤。

肥皂是那种便宜的肥皂，起沫，去力也差。

“妈，有热水吗？

兑点热水吧。”

她实冻得受了了。

“热水费柴火？”

王秀兰从窗户探出头来，了她眼，“就你讲究。

我们庄户家，哪那么多穷讲究。

赶紧洗，洗完还得晌饭。”

她顿了顿，像是教导又像是警告，“进了谁家门，就得守谁家的规矩。

别把城那娇滴滴的病带过来。”

，林晓月总算了当的饭——半个凉透了的面馍馍。

她蹲厨房角落啃着，馍馍硬，得就着冷水才能咽去。

眼泪到底没忍住，吧嗒吧嗒掉馍，咸的。

她想起家，这候妈该喊她饭了，桌至有两个热菜。

她想跑。

这个念头次清晰地冒出来。

可往哪儿跑呢？

身没有，机被“保管”着，这村子她生地，离县城远，离她家更远。

跑了，爹妈的脸往哪儿搁？

那八万八礼，家怕是早就用掉了……她用力把后馍咽去，连同那个切实际的念头起咽回肚子。

，王秀兰带她去村转了转，其名曰“认认门”。

广县的房屋多低矮，土坯墙，偶尔有几家贴了瓷砖，显得格扎眼。

路碰到几个妇，王秀兰停来打招呼。

“哟，秀兰，这就是有新娶的媳妇？

水灵。”

个胖乎乎的打量着林晓月，眼带着奇和评判。

“城来的，娇气着呢。”

王秀兰嘴这么说，脸却有点得意，“过年轻，生养。”

“多了？”

“。”

“啊，赶紧给有生个胖子。”

另个瘦的接话，“有前面那个，啧，了。

这闺着腚，能生儿子。”

林晓月脸涨得红，低着头，指绞着衣角。

她觉得己像集市待售的，被评头论足。

那些目光黏她身，让她浑身。

“听说礼给了八万八？”

胖压低了声音，但林晓月还是听见了。

“嗯，亲家挺满意。”

王秀兰说，语气带着种“这花得值”的意味，还有种隐隐的、当家主母般的掌控感，“往后就是咱家的了。”

往回走的路，她们经过村那棵槐树。

树几个头晒，见她们，目光也追过来。

“家这新媳妇，着身子骨有点薄啊。”

个缺了门牙的头说。

“薄啥？

岁的姑娘，养养就壮实了。”

另个接，“能生就行。

秀兰，可得给你儿媳妇补补，早点抱孙子。”

王秀兰笑着应了。

林晓月却觉得那些话像针，扎她背。

她加脚步，几乎是跑着跟王秀兰回了家。

这个村子，每个似乎都觉得讨论别的媳妇、生育、礼是经地义的事。

她这，没有名字，只是“有新娶的媳妇”、“能生儿子的”。

晚躺炕，林晓月盯着黢黢的房梁。

逃跑的念头又冒出来，但很被更实的恐惧压去：万被抓回来呢？

有怎么对她？

王秀兰怎么骂她？

村怎么？

她爹妈的脸……她打了个寒颤，把身蜷缩得更紧。

也许，的只能指望生孩子了。

生了儿子，或许……或许子就能样？

她没底，可这是暗唯能见的丝光了，她只能紧紧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