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冻醒的。

是实验室空调故障那种干燥的冷，是带着水汽的、能钻进骨头缝的寒。

她费力地睁眼，先是模糊的，缓了儿才聚焦 —— 头顶是漏着光的土坯墙，几根朽坏的木梁横面，细雪正从裂缝飘进来，落身的稻草堆，瞬间融片湿痕。

“醒了？

醒了就赶紧滚起来洗衣！

还想赖到什么候？”

尖锐的声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耳朵，紧接着 “哐当” 声响，个边缘豁的破木盆被砸泥地，面的脏衣服滚出来，沾了层褐的泥雪。

苏晚挣扎着抬头，见门站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妇，颧骨耸，眼尾垂，嘴角撇着的刻薄劲儿，像要把戳出洞来 —— 这是原主的婶婶，刘翠花。

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脑，像被硬塞进团麻。

她是靖朝青州府清溪县苏家村的苏晚，年方，半年前父母病逝，留半亩薄田和这间破屋，被叔叔苏实和婶婶刘翠花以 “为照料” 的名义占了。

原主子软，被这对夫妻当使唤，昨寒冬腊月，硬是被刘翠花逼着去村的寒溪洗衣，洗到半冻得栽进冰水，再醒来，芯子就了二纪的食品检测员苏晚。

而那个 “苏晚”，前秒还趴实验室的检测台前，盯着屏幕猪样本的瘦含量数据，后秒就眼前，再睁眼，就到了这个连热饭都没有的破地方。

她意识摸了摸胸，贴身的衣襟，还藏着那个巴掌的物件 —— 她用了年的便携食材检测仪，壳磨得发亮，屏幕还着，知道还有没有。

“什么？

哑巴了？”

刘翠花见她半没动，踩着泥雪冲进来，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稻草堆拽起来。

头皮来撕裂般的疼，苏晚眼前，却猛地攥紧了拳头 —— 她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原主，她挤过地铁、熬过加班、跟难缠的厂商据理力争过，没道理到了这就欺负。

“婶，”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没带半怯懦，“我刚从冰水捞来，再去洗衣，怕是要跟我爹娘样死面。

到候官府查问，您说，正怪您苛待孤？”

刘翠花的顿了顿，眼闪烁了。

她怕苏晚，却怕正 —— 正虽跟苏实沾点远亲，却重 “名声”，要是出去她逼死了侄，以后村就抬起头了。

可她又甘就这么过苏晚，啐了唾沫地：“你个贱还敢胁我？

你爹娘就是被你克死的，死了也是活该！”

“是是克死的，村爷们都着呢。”

苏晚缓缓松被揪着的头发，故意了音量，“昨您逼我去寒溪，王阿婆门都见了。

要是我冻出个长两短，她家去正那说句公道话？”

到王阿婆，刘翠花的气焰明显矮了半截。

王阿婆是村的，丈夫早年战死，独子又没熬过花，个守着间破屋过活，却因为善，村望。

刘翠花再刻薄，也敢明着跟王阿婆作对。

她瞪了苏晚眼，伸搡了她把：“算你！

限你之前把衣服洗完，然我就把你底那破木箱砸了！”

说完，刘翠花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忘踢墙角的柴堆，几根干柴滚到泥水，泡得发。

苏晚跌坐稻草堆，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淌。

她低头了己的，细瘦得能见骨头，指关节冻得发紫，还有几道没愈合的裂，渗着血丝 —— 这就是原主年的生，过得连条狗都如。

肚子饿得咕咕，她扶着墙站起来，打量这间 “家”。

土坯墙裂着几道缝，风从缝灌进来，呜呜作响；灶台积着层灰，铁锅锈得掉渣；水缸结着层薄冰，敲去 “咚咚” 响；只有底那个旧木箱，锁得严实，面藏着原主父母留的后点西 —— 二文铜、块碎，还有那半亩薄田的地契，这是她这个界唯的依靠，绝能被刘翠花抢走。

她裹紧身薄的粗布衣衫，走到门，寒风夹着雪沫子扑脸，像刀子割。

院墙角的几株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干枯的茎秆，露出点绿的芽尖 —— 是荠菜！

作为食品检测员，她对菜的辨识能力早己刻进骨子。

荠菜耐寒，就算腊月，只要挖表层的冻土，就能找到鲜的根叶。

她眼睛亮，从墙角出把生锈的锄头，这锄头柄都裂了缝，握硌得慌，却聊胜于。

苏晚走到院角，蹲身子，用锄头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冻土比她想象的还硬，锄头去，只留个浅浅的印子，震得她虎发麻。

没刨几，指关节就磨得生疼，旧裂又渗出血来，染红了锄头柄。

她咬着牙坚持，只有个念头：要活去，就得先填饱肚子。

半个辰后，她终于挖了把荠菜，绿油油的，带着泥土的清。

她把荠菜抱怀，步走回屋，生怕冻坏了。

水缸敲了块冰，铁锅融化，等水稍温点，就把荠菜进去洗。

冷水刺骨，她的很就冻得没了知觉，却还是仔细地把每片叶子的泥都冲干净。

洗完荠菜，她灶房的角落了半，终于个破陶罐底，找到了原主藏起来的半勺糙米 —— 这是原主昨趁刘翠花注意，从锅盛出来的，用布包着藏罐底，要是记忆有这回事，她根本找到。

苏晚点燃干柴，火苗 “噼啪” 地舔舐着锅底，弱的暖意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把糙米倒进锅，加了足量的水，慢慢熬煮。

等粥煮到半，再把切碎的荠菜扔进去，搅拌均匀。

没有盐，没有油，粥水稀得能照见，可当温热的荠菜粥滑进胃，苏晚还是忍住红了眼眶 —— 这是她异的热饭，是活着的味道。

粥刚煮，院门来阵轻的咳嗽声，个苍的声音带着关切响起：“晚丫头，家吗？

阿婆给你了两个红薯。”

是王阿婆！

苏晚赶紧擦了擦眼泪，踉跄着打门。

门站着个头发花的，穿着件打了几块补的旧棉袄，捧着两个热气的红薯，用粗布包着，冒着气。

王阿婆的脸冻得红，鼻尖挂着霜，见苏晚苍的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疼地叹了气：“傻孩子，刘翠花又欺负你了？

把红薯了，暖暖身子。”

苏晚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透过粗布到掌，顺着指尖首暖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 “谢谢”，喉咙却哽咽着发出声音，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谢什么，都是邻街坊的。”

王阿婆摸了摸她的头，干枯的指带着粗糙的茧子，却很温柔，“你爹娘走得早，你个孩子容易。

以后要是实过去，就来阿婆家饭，阿婆还有的，就饿着你。”

王阿婆的话像股暖流，涌遍苏晚的身。

她着慈祥的面容，突然觉得，这个冰冷的异，似乎也是那么难熬。

她咬了红薯，甜糯的感嘴化，热气顺着喉咙往走，暖了脏腑。

“阿婆，” 苏晚咽嘴的红薯，鼓起勇气问道，“村有没有收山货或者菜？

我想卖点西点粮食。”

王阿婆愣了，随即点头：“有啊，镇的‘瑞祥’杂货铺收山楂、松这些山货，菜也收，就是价。

怎么，你想去采？”

“嗯。”

苏晚点头，“我身点了，想己赚点糊，总能首靠阿婆帮衬。”

王阿婆着她眼的坚定，欣慰地笑了：“姑娘，有志气！

明阿婆带你去后山采山楂，那的山楂长得密，红得透，能卖。”

走王阿婆，苏晚捧着剩的红薯，坐灶火旁。

火光映着她的脸，原本空洞的眼，渐渐有了光。

她摸了摸怀的检测仪，暗暗发誓：苏晚，这个界，你仅要活去，还要活得有滋有味，能辜负了这热饭，也能辜负了王阿婆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