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始的。

豆的雨点砸“晚照理工作室”的落地窗，晕片片模糊的水痕，把窗的霓虹灯光揉团团流动的光斑。

苏晚照站诊疗室门，着墙的挂钟指向七点零——比预约间晚了钟。

“抱歉，苏医生，雨太了。”

推门进来的抱着个棕公文包，伞尖地板滴出滩水。

她穿着剪裁合的灰西装，头发却有些凌，鬓角的湿发粘脸颊，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苏晚照侧身让她进来，顺递过条干巾：“没关系，林姐。

先坐儿，喝杯温水？”

诊疗室的装修是简的暖调，浅米的沙发，胡桃木的茶几，墙挂着几幅抽象派的画作——画面没有具的形象，只有流动的块，据说能让松紧绷的经。

唯的例是靠窗的位置，那着个式的梨花木书柜，层摆着个铜的沙漏，此刻正有细沙缓缓落，发出几乎听见的“沙沙”声。

林姐沙发坐，捧着温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

她是次来催眠治疗了，主诉是持续半年的失眠，总凌晨点准醒来，脑反复出个画面：岁那年，她把母亲的坠掉进了区的喷水池，从此再也没找到。

“今我们试试回溯疗法。”

苏晚照坐她对面的沙发，调整录音笔的位置，声音得很轻，“松，着我的指尖，慢慢深呼……”她的声音带着种奇的穿透力，像羽拂过尖。

林姐的眼渐渐涣散，呼变得悠长，指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催眠进入深层阶段后，苏晚照始引导她回到童年的喷水池边。

“……水很凉，对吧？

你的伸进池子，摸到滑滑的瓷砖……嗯……”林姐的喉结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回应。

“能到坠吗？

它掉什么位置？”

“……到……水太浑了……”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努力回忆，“妈妈站岸边……她喊我的名字……”苏晚照的指尖停顿了。

母亲。

这个词像颗入湖面的石子，她底漾圈的涟漪。

她迅速稳住，继续引导：“别着急，慢慢想。

那妈妈穿了什么颜的衣服？”

“……红……红裙子……”红。

这两个字像把钥匙，猛地撬了苏晚照记忆深处的某个锁孔。

瞬间，诊疗室的雨声消失了。

她仿佛置身于另个空间——狭窄的走廊，墙壁是斑驳的米，空气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个的背站走廊尽头，穿着红的连衣裙，举着面圆形的镜子，镜面反出刺眼的光。

“晚照，过来。”

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是妈妈。

苏晚照想跑过去，脚却像灌了铅样沉重。

她能到镜子的花纹——边缘刻着缠枝莲，正间是个的“晴”字，那是母亲苏雨晴的名字。

“记住这个花纹，”转过身，镜子的光恰照她脸，苏晚照清她的表，只觉得那光芒烫得睁眼，“管以后到什么，都别忘……”后面的话被阵尖锐的鸣笛声切断了。

的身突然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走廊尽头的。

苏晚照急得想喊“妈妈”，喉咙却像被堵住样，发出何声音。

“……医生？

苏医生？”

林姐的声音把她拽回实。

苏晚照猛地回过，发己的是冷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皮肤。

林姐己经从催眠状态醒来，正脸困惑地着她。

“抱歉，刚才有点走。”

苏晚照拿起桌的纸巾擦了擦，试图掩饰己的失态，“间差多了，今就到这吧。”

林姐点点头，整理公文包的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我像听到你说‘镜子’？”

“嗯？”

苏晚照的了。

“就是我回忆的候，”林姐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感觉像是……有说‘记住镜子的花纹’。”

苏晚照的指尖颤。

是幻觉。

刚才那个闪回，是实的记忆片段。

走林姐后，她站窗边着面的雨幕，捏着那片没来得及用的纸巾，己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母亲苏雨晴，她岁那年因为癌症去，这是父亲苏建明从告诉她的。

她甚至记得葬礼的照片，记得父亲抱着她说“妈妈去了”。

可刚才的闪回，母亲明明是个走廊，穿着红的裙子——癌症晚期的病，怎么可能穿得那么鲜艳？

还有那面镜子，她从来没见过。

苏晚照走到办公桌前，蹲身，打面的抽屉。

面着个暗红的木盒子，铜的锁扣己经氧化发。

这是母亲的遗物，父亲她岁那年交给她，说“等你长了再打”。

可她今年己经二岁了，却次也没勇气打过。

仿佛盒子装着的是遗物，而是个颠覆她整个界的秘密。

她的指落锁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来。

就这，机突然震动了，屏幕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母亲的镜子，我这。”

苏晚照的脏猛地缩。

她猛地抬头向窗，雨幕，对面写字楼的，似乎有个模糊的正着她的窗。

雨还，沙漏的细沙声地落，像是倒计。

她知道，从今晚始，有些被尘封的记忆，再也藏住了。

而那个关于母亲的“相”，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她深气，将木盒子重新锁，进抽屉深处。

然后拿起机，拨了个号码——那是她周警局认识的刑警，林深。

他负责的个案子，受害者前，也曾接受过理治疗，并且留了句奇怪的遗言：“镜子的是我。”

话接的瞬间，苏晚照听到己的声音发：“林警官，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