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冻醒的。

是冬裹着薄被的那种冷，是像有数根冰针顺着孔往骨头缝钻，连呼都带着雾，进肺能冻得发疼。

她费力地睁眼，入目是浓得化的灰雾，脚是湿滑冰冷的石，踩去像踩结了薄冰的河面。

“这是……哪儿？”

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嘶哑得像己的。

她记得后幕是暴雨，骑着驴去给城南的客户定的寿桃糕，字路突然冲出来辆失控的货，刺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刹声几乎同，然后就是旋地转的疼。

“医院？”

她动了动指，却发身轻得诡异，像片随被风吹走的羽。

低头，更惊得倒冷气——她的是半透明的，能隐约到掌那道甜品被烫出的浅疤，却没了实的皮温度。

周围的雾似乎淡了些，隐约能到远处有条河。

河水是暗沉的墨绿，水面漂浮着点点幽蓝的光，像数只淬了冰的眼睛，安静地注着河岸。

河面没有船，却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混着种……像是数低声啜泣的呜咽，听得头皮发麻。

“忘川……”这个念头毫预兆地冒出来，林晚星浑身僵。

她从跟着奶奶长，家信佛，总爱讲些冥界轮回的故事。

奶奶说，死后魂魄要过忘川河，喝了孟婆汤才能胎，河岸边常年弥漫着散的雾，是因为有太多魂魄的执念化。

难道……她死了？

这个认知像块冰砖砸灵盖，让她瞬间从头凉到脚。

她才二西岁，刚把奶奶留的甜品店撑起来，昨还琢磨着个月要要把隔壁的铺面盘来扩经营，怎么就……“，可能。”

她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身太轻，差点被阵穿堂风吹得踉跄。

风带着股土腥和腐朽混合的气味，没有阳光，没有鸟鸣，连间都像停滞了，只有尽的灰暗和寒冷。

就这，她感觉怀似乎有什么西硌着。

低头摸，是个沉甸甸的物件——是奶奶来的那铜锅。

锅，刚能只端着，锅沿被磨得锃亮，锅底刻着圈模糊的莲花纹，据说是奶奶的嫁妆，当年奶奶就是用这锅给街坊邻居煮安汤，说能“镇惊驱邪”。

祸前她把锅驴的储物格，想着完货顺路去些新出的莲子，晚给店的客户煮莲子羹。

没想到，连带锅，都到了这个鬼地方。

铜锅是实的，带着丝弱的、属于这个地方的温度。

林晚星紧紧攥着锅耳，冰凉的铜器反而给了她点虚幻的安感。

锅似乎还有西，她晃了晃，听到细碎的沙沙声——是半包没用完的水磨糯米粉，还有袋绵糖，概是次汤圆剩的，随塞锅忘了拿出来。

“食物……”她喃喃语，胃突然来阵悉的空落感。

可她是灵，还需要西吗？

正恍惚着，雾来阵拖沓的脚步声。

个佝偻的身从雾慢慢走出来，是个穿灰布短褂的鬼，头发胡子都了团，脸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眼眶是两个洞，正木然地望着河面。

他走得慢，每步都像要耗尽身力气，路过林晚星身边，股比周围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晚星吓得屏住呼，往旁边缩了缩，那鬼却像没见她样，径首走到河边，伸出枯瘦的，想要去够水面漂浮的幽蓝光点。

“别碰！”

林晚星意识地喊出声。

鬼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头。

洞洞的眼眶对着她，林晚星才发他的魂魄稀薄得厉害，边缘像被水打湿的纸，正点点消融。

“冷……”鬼的声音比风声还要沙哑，“冷啊……”他的身始剧烈地颤，魂魄的边缘消融得更了，像是要被这忘川边的气彻底吞噬。

林晚星着他，突然想起奶奶说过，刚到冥界的魂魄若是执念太深，又没有引路的，很容易被忘川的怨气侵蚀，后魂飞魄散。

她知道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鬼颤的样子太像冬蜷缩街角的流浪，或许是怀的铜锅来的弱温度给了她底气。

她突然想起锅的糯米粉和糖。

“等！”

她急忙蹲身，把铜锅地，用冻得发僵的指笨拙地撕糖袋。

绵糖遇冷有点结块，她倒了半袋锅，又抓了几把糯米粉，想起奶奶煮糖水的样子，意识地想加水——可这哪来的水？

她急得西处张望，目光落忘川河。

虽然知道这河水诡异，但眼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她咬咬牙，步跑到河边，用铜锅舀了半锅河水。

河水冰凉刺骨，刚倒进锅就泛起层汽，像是要把锅冻裂。

“对住了奶奶，借您的锅煮碗糖水……”她对着铜锅低声说了句，又知道该怎么生火。

冥界哪来的柴火？

就她急得团团转，怀突然掉出个西——是她围裙袋的打火机，概是次点生蜡烛剩的。

她眼睛亮，摸出打火机打了几，火苗“噌”地窜起来，带着点足道的橘暖光。

她赶紧把打火机到锅底，奇怪的是，那火苗明明弱，却的让锅底热了起来。

锅的水慢慢泛起泡，糯米粉被她用树枝搅了糊糊，糖慢慢融化，散发出股淡的、属于阳间的甜味。

这甜味冷的忘川边显得格突兀，连周围的雾似乎都淡了些。

那原本要消散的鬼猛地转过头，洞洞的眼眶似乎闪过丝光亮，脚步踉跄地朝她走来。

“甜……甜味……”林晚星把煮得半生、还带着点河泥腥味的糯米糖水端起来，递到鬼面前。

“您……尝尝？”

鬼颤着伸出，指尖穿过碗沿，林晚星才想起他是鬼魂，根本拿住实。

她愣了，鬼却己经低头，对着碗的糖水深深了气。

就他气的瞬间，林晚星到诡异的幕：那带着甜味的热气被他进身，他原本稀薄的魂魄竟然凝实了点，边缘的消融停了，连颤都轻了些。

“是……桂花味的……”鬼的声音次有了绪，像是哭，又像是笑，“我家婆子的糯米糖粥，就这个味……她总说，甜的能压惊……”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他生前是个鞋匠，伴总他收摊回家端碗热糖水，说等攒够了就去桂花镇桂花。

可没等攒够，伴就先走了，他没多也跟着去了，到了这儿才知道，原来魂魄也冷，也想那热乎的甜。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又酸又涩。

等鬼的绪渐渐复，他对着林晚星深深鞠了躬，身慢慢变得透明，后化作道光，朝着忘川河对岸飘去，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而鬼消失的瞬间，林晚星感觉股暖流从涌出来，驱散了寒意，连身的透明感都淡了些。

她低头着的铜锅，碗的糖水还剩半碗，冒着弱的热气。

原来……食物的有用。

仅能安抚鬼魂，还能让她这个滞留冥界的灵，活得更点。

雾又始变浓，远处隐约来更密集的脚步声。

林晚星握紧了的铜锅，着脚这片冰冷的石滩，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要活去，哪怕是这忘川边，靠这锅，靠这阳间带来的烟火气，也要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