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他们种下一颗树》,男女主角分别是阿木尔图鲁,作者“夜半剥皮”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卡拉克沙漠边缘。,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沙海。夕阳把整座城染成暗红色,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十年,从十八岁守到四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膝盖被沙漠寒风吹得积了旧伤,每到冬天就疼得彻夜难眠。,也是全境唯一一座军事要塞。说是要塞,实则只是一座加固过的土围子——城墙由三百年前建国时开采的火山黑曜石砌成,材质本身坚硬无比,却因常年战乱无人修缮,东段墙根裂开了一道半人高的缝隙,城里仅剩的孩童常躲...
精彩内容
,卡拉克沙漠边缘。,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沙海。夕阳把整座城染成暗红色,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十年,从十八岁守到四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膝盖被沙漠寒风吹得积了旧伤,每到冬天就疼得彻夜难眠。,也是全境唯一一座**要塞。说是要塞,实则只是一座加固过的土围子——城墙由三百年前建国时开采的火山黑曜石砌成,材质本身坚硬无比,却因常年战乱无人修缮,东段墙根裂开了一道半人高的缝隙,城里仅剩的孩童常躲在缝隙里捉迷藏。阿木尔每次路过都想派人修补,可城中所有工匠早已被征往后方开采矿料,连最普通的泥瓦匠都被抽调入军,整座城连一个能砌墙的人都找不到。,青丘国的炊烟袅袅升起。从箭楼望去,两国炊烟同为灰白色,在暮色中飘散得毫无分别。三百年前,两国先祖曾共用一**漠甘泉,这是阿木尔幼时亲耳听爷爷所述:那口井位于两国疆域正中央,井水清甜,两边的妇人一同打水,一边说着溪木语闲聊,一边用青丘话笑骂自家顽劣的男人。后来水源枯竭,井口被巨石封死,巨石两侧分别刻着两国文字,内容一模一样:共饮此水者,皆为兄弟。,那口井成了冰冷的交界界碑。井水干了,绵延三百年的情分,也跟着干了。,掰下一角慢慢咀嚼。干饼由杂粮面混合野菜、树皮粉制成,口感粗糙满嘴碎屑,却已是军中最实在的口粮。他刻意每一口都嚼满三十下,这是爷爷留下的习惯——当年大饥荒,一口饼要嚼到无味才舍得咽下。如今虽无灭顶饥荒,可溪木国全国八十万人口,三成百姓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军粮也仅够勉强支撑。,阿木尔没有回头。整个落星城,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辰登上箭楼,且始终沉默不语。“老规矩?”来人开口。
“老规矩。”阿木尔应声。
来人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同样摸出干饼慢嚼。他是副将图鲁,比阿木尔小十岁,却因常年征战显得愈发苍老——脸上三道狰狞的疤痕,最长的一道从左眉贯穿至下巴,是二十年前对抗黑水国时留下的旧伤。当年敌军长刀劈来,图鲁堪堪偏头,才保住性命只伤及面部。阿木尔为他包扎时双手沾满鲜血,图鲁一声未吭,只咬牙打趣说要戴面具遮丑,免得娶不到媳妇,阿木尔笑他连媳妇都没有,何必浪费布料。
两人就这般沉默嚼饼,已是延续三十年的默契。一日将尽,并肩看落日与黄沙,无需半句言语。有时图鲁会带一壶水,两人分饮;有时阿木尔揣一点盐,两人蘸食。今日一无所有,只有两块干饼。
太阳彻底沉入沙海,天边仅存一抹暗红。青丘国的炊烟渐渐淡去,想来是百姓用完了晚膳。阿木尔忽然开口:“你说,那边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图鲁不假思索:“吃饭,和我们一样。”
“吃的什么?”
“不外乎粟米粥、野菜糊,绝不会有肉。”
阿木尔点头继续嚼饼。他真正想问的并非吃食,而是青丘的百姓吃饭时,是否也会想起那口共饮的井?是否也听祖辈讲过当年的和睦往事?可他终究没问,答案无人知晓,问了徒增怅然。
夜色渐深,风沙变冷。阿木尔最后望向北方——那是黑水国的方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他清楚,那里驻扎着十万黑水大军,随时可能挥师南下。而溪木国全国可用兵力仅三万,武器多是粗制刀矛,所谓最先进的装备,不过是五十年前从战场捡回的几门废旧电磁炮,早已无法击发,仅剩的零件被拆去修补其他武器,炮身则摆在王城校场,沦为供人参观的摆设。
“走了。”阿木尔道。
图鲁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箭楼。行至半途,图鲁骤然驻足,侧耳凝神。
阿木尔也听见了——远方传来模糊声响,似马蹄踏沙,又似狂风呼啸,难以分辨。两人对视一眼,脚步陡然加快。刚到城墙根,哨兵便快步跑来禀报:青丘国方向有火光闪烁,疑似在传递信号。
阿木尔当即折返箭楼,眯眼远眺。的确有火把明暗交替,图鲁在旁细数:“亮三下,灭两下,亮一下……并非两国制式信号。”
阿木尔眉头紧锁。两国官方旗语、火光信号他烂熟于心,可这组信号全然陌生。他忽然想起爷爷的话:当年共饮一井水时,两国妇人自创了一套烟火暗号,一长两短代表有急事,三长代表速来,无序乱晃则是危险预警。这套暗号只在民间流传,军中从未学习。
难道是青丘百姓在用旧暗号求救?
阿木尔想回应,却不知如何对接。他只能当即下令全军戒备,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熟睡的士兵摸黑起身,握紧刀矛列阵城墙。可半个时辰后,青丘的火光彻底熄灭,再无半点动静。
次日清晨,哨兵在城外百米处发现一具**。死者是个年轻男子,身着青丘**制服饰,后背中箭,箭杆上清晰刻着黑水国的狼头标记。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块粗布,布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粮尽,求援。
阿木尔攥着那块布,伫立良久。图鲁沉声问:“如何处置?”阿木尔道:“八百里加急,呈报王城。”图鲁再问:“信使能平安送到吗?”阿木尔无言以对,他连自已都无法保证。
他将布片贴身收好,下令安葬这个年轻的信使。没有棺木,只用草席裹身,葬在城墙根下。阿木尔亲手铲下第一捧沙土,在心中默念:兄弟,信我收到了,只可惜,太迟了。
当夜,他再次站上箭楼,望向青丘国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比昨日又少了一半。他比谁都清楚,炊烟减少意味着什么——青丘国,已经撑不住了。
夜里风沙骤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阿木尔走下箭楼时,图鲁已在城墙根等候。两人并肩走向营房,一路无话。路过东段城墙时,阿木尔下意识看向那道裂缝——月光下,缝隙如一道黑色伤疤,从墙根延伸至半人高,指尖一碰,黑曜石碎屑簌簌掉落。
“明年开春,必须补上。”他说。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图鲁回道。
阿木尔不再言语。去年是去年,明年是明年,在战火随时可能燃起的沙漠边缘,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他收回手,继续前行。
营房内,士兵们早已熟睡。二十人挤一间土屋,炕位不够便就地打地铺,鼾声此起彼伏,粗哑得像拉锯。阿木尔知道,那是老兵老周——老周嗜睡打鼾,即便战场埋伏也难以克制,多年前与黑水国**,他的鼾声险些引来敌军小队,导致伏击计划败露,老周挨了三十军棍,**肿了半月,可鼾声依旧改不了。
阿木尔推开自已的房门,屋内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油灯灯油见底,他懒得点燃,摸黑脱靴躺卧。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后背生疼,他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布上的四个字:粮尽,求援。
求援。
向溪木国求援吗?溪木自身都食不果腹,拿什么救援?即便有心相助,两国之间横亘一百余里沙漠,沿途全是黑水国游骑劫掠,送粮队伍根本走不出五十里。就算侥幸将粮食送到,青丘国还能剩下多少活口?又有多少人值得拼上全军去救?
这些问题,阿木尔答不上来。他只是一个守城将领,无权决断国之大事。他的职责是守住落星城,**黑水国从西线入侵,其余的,轮不到他操心。
可那块布贴身放在怀里,隔着衣物,始终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摸向布片,边角已被揉得卷起,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沉的褐色。他没看清年轻信使的脸,只记得哨兵发现时,**已被风沙冻僵,半张脸埋在沙里,露出的下巴光洁稚嫩,连胡须都未长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闭上眼,那张稚嫩的下巴,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天未亮,阿木尔便醒了。
这是他三十年如一日的习惯:鸡叫头遍苏醒,二遍穿衣,三遍上城。今**醒得比鸡更早,躺在床上枯坐半时辰,听着屋外渐起的动静,才起身下床。
早饭是稀粥,一人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阿木尔蹲在墙角端碗吸溜,图鲁蹲在他身侧,两人低头喝粥,互不言语。喝完最后一口,阿木尔将碗倒扣在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去一趟王城。”他说。
图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送那块求救的布?”
“是。”
“往返至少十天。”
“我知道。”
“这十天,谁来守落星城?”
“你。”
图鲁沉默片刻,也将碗倒扣,站起身沉声道:“那你必须活着回来。”
“我尽力。”
阿木尔回屋收拾行囊,并无多余物件——一件换洗粗褂、两块干饼、一壶水、一把短刀。他将那块布重新叠整齐,贴身藏在内衣里,布片被体温焐得温热。
出门时,图鲁站在门口,将一袋炒米塞进他手里:“路上充饥。”
阿木尔掂了掂,足有两斤重。他清楚,这是图鲁省了半个月的口粮——图鲁每顿只喝半碗粥,省下的粮食换成炒米,留作应急之用,这袋炒米,原本够图鲁支撑半月。
“多谢。”阿木尔道。
图鲁未作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阿木尔牵马走出城门。坐骑是一匹跟随他十五年的老马,鬃毛花白,步履缓慢,却胜在沉稳可靠。战马早已被征调往前线,城中仅剩老弱病残的马匹,这已是能走远路的最佳选择。
出了城门,他回头望向落星城。晨光中的城墙灰扑扑的,像一堆被遗弃的乱石,东段的裂缝虽远看模糊,却实实在在地刻在城墙上。图鲁站在城门楼上,朝他挥了挥手。
阿木尔抬手回应,一夹马腹,向东疾驰而去。
沙漠的白日酷热难耐,地表温度足以烤熟生肉。
阿木尔用湿布裹住头部,仅露双眼,湿布能短暂降温,可不出十里便被蒸干,只留下一层盐霜,蛰得头皮发*。他不敢肆意饮水,腰间水壶仅够支撑两日,所幸沿途设有驿站,可补充水源。
第一站是黑石驿,距离落星城八十里。阿木尔跋涉一整天,日落时分才抵达。驿站是几间土坯房,中心一口咸水井,水质涩口却能解渴。管驿的是年过七旬的吴老头,牙齿脱落大半,说话漏风,两人相识多年,阿木尔每次往返王城都会在此歇脚。
“阿将军又去王城?”吴老头问道。
“是。”
“出了什么事?”
阿木尔不语,从怀里掏出那块布递了过去。
吴老头凑在油灯下看了许久,长叹一声递回:“青丘国的人?”
“是。”
“没了?”
“没了。”
吴老头不再多问,转身端来一碗杂粮野菜糊,比落星城的稀粥稍稠一些。阿木尔三口两口吃完,靠在土墙上闭目养神。
吴老头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烟雾在灯光中缭绕。半晌,他忽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青丘国。”
阿木尔睁开眼。
“那时候两国还没封界,能自由通商做买卖。”吴老头吐出烟圈,“青丘有个大集市,热闹得很,我在那买过一把青丘铁匠打的刀,锋利耐用,用了二十年才卷刃。”
阿木尔沉默聆听。
“后来封了界,刀丢了,路也断了。”吴老头又叹,“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阿木尔摸了摸怀里的布,轻声道:“很惨。”
吴老头点头,再无言语。
次日天未亮,阿木尔便动身出发。吴老头早已为他灌满水壶,又塞来两个杂面窝头:“路上带着,别饿肚子。”
阿木尔接过窝头,喉咙发堵,最终只重重点了点头。
第六日,王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所谓王城,不过是一座规模稍大的土围镇,城内仅两三万人口。城墙上插着溪木国的国帜——一棵扎根沙漠的金色树木,这面旗阿木尔从小看到大,向来是心安的象征,可今日望见,心中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城门口哨兵识得阿木尔,未加阻拦直接放行。他骑马穿街而过,街道冷清,商铺虽开着门却鲜有顾客,卖饼的小贩倚门打盹,布庄老板低头数着寥寥几枚铜板,孩童蹲在地上玩石子,抬头看了一眼骑**将军,又低头继续玩耍。
王宫位于城中心,是一座三百年前建造的三层石楼。建国初期溪木国力强盛,从远方运来精良石料修建王宫,如今石楼风化严重,墙皮斑驳脱落,却无人出资修缮。楼门口两名卫兵见阿木尔到来,立正敬礼。
“我要面见王上。”阿木尔道。
卫兵入内通报,片刻后折返:“王上在议事厅等候,请将军入内。”
阿木尔将马拴在石桩上,整理衣甲走进石楼。
议事厅在二楼,空间狭小,摆着一张长桌与几把木椅。墙上悬挂着三国疆域图,**空白区域是无人涉足的死亡沙漠,地图旁挂着一把镶宝佩剑,相传是开国君主所用,如今也只是一件无用的摆设。
国王坐在长桌尽头,年仅三十出头,身着丝绸长袍,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三年前继承王位,年轻、干净,脸上无疤、手上无茧,看上去与城中富家少爷别无二致,全无一国之君的铁血与沧桑。
“阿将军一路辛苦,赐座。”国王开口。
阿木尔未落座,从怀里双手捧出那块布:“王上,青丘国遣信使求援,信使死于落星城城外,仅留下此物。”
国王接过布片展开,眉头紧锁:“粮尽,求援……何时发生的事?”
“七日之前。”
“信使如何身亡?”
“被黑水国**射杀,后背中箭,一击致命。”
国王沉默片刻,将布放在桌上:“阿将军,你意下如何?”
阿木尔沉声作答:“青丘国,已濒临**。”
“青丘亡了,又能如何?”
“青丘一灭,黑水国下一个目标,便是溪木。”
国王点头,手指轻敲桌面:“孤心知肚明。可溪木国库无存粮,军械短缺,全国可用兵力不足三万。即便想救援,也无粮可派、无路可通——沙漠游骑横行,粮队绝无可能抵达青丘。”
阿木尔默然。这一路,他早已把利弊想透。
“可若是不救……”国王语气沉重,“待黑水吞并青丘,调转枪口攻我溪木,我们同样无力抵抗。”
阿木尔依旧沉默。
国王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忽然抬眼:“阿将军,你可知晓,三百年前我国与青丘共饮一井水时,是何等景象?”
阿木尔微怔,缓缓道:“臣未曾亲历,只听爷爷说过,那时两国妇人一同打水,一边说溪木话,一边用青丘话笑骂自家男人,和睦无间。”
国王苦笑一声:“那时的人,绝不会想到,三百年后,两国会落得如此境地。”
阿木尔无言以对。
国王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孤想救,却不知如何救。阿将军,若大战爆发,落星城能撑多久?”
阿木尔沉默片刻,掷地有声:“落星城,能守一月。”
“一月之后呢?”
“一月之后……臣不知。”
国王转身看向他:“那依阿将军之见,孤该如何决断?”
阿木尔沉吟许久,最终躬身道:“臣只是一介守城将领,无权决断国政。臣此行,只为送达求救信。信已送到,臣即刻返回落星城,坚守城池。”
国王望着他,目**杂难明。良久,他点了点头:“将军回去吧,一路保重。”
阿木尔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国王忽然叫住他。
“阿将军。”
阿木尔驻足回头。
“你说,”国王的声音轻得像风沙,“青丘国那边,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那口共饮的井?”
阿木尔思索良久,缓缓摇头:“臣,不知。”
返程途中,这句话始终萦绕在阿木尔心头。
青丘国,还有多少人记得那口井?溪木国,又有多少人记得?他记得,是因为爷爷亲口讲述。可爷爷已离世三十年,他从未将故事讲给儿子听,儿子更不会讲给孙子听。那段共饮一井水的往事,正在被岁月慢慢遗忘。
他又想起那个年轻信使稚嫩的下巴,少年死时,是否也记得那口井?是否也听过祖辈的故事?
第十日傍晚,阿木尔终于回到落星城。
图鲁依旧在城门口等候,看见他归来,脸上的疤痕微微**,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阿木尔翻身下马,图鲁接过缰绳,急声问:“信送到了?”
“送到了。”
“王城如何下令?”
阿木尔轻轻摇头。
图鲁沉默下来,将马拴好,与阿木尔一同走向城墙。走到箭楼下,图鲁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天空。
阿木尔也随之抬头。天边飘着一片暗红色的云,如血染就,云下,正是青丘国的方向。
那里的炊烟,又少了一大半。
阿木尔伫立许久,缓缓从怀里摸出干饼,掰下一角慢慢咀嚼。图鲁站在他身旁,同样拿出干饼,安静地陪着他。
夕阳,再一次沉入了无边沙海。